赵老爷似乎是真的喝高了,一把挣脱开文士的手,拍案而起,一脚踏在椅子上,高声怒骂。
“他司少泽算什么东西,不忠不孝不义之辈。对,他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赵老爷骂的兴起,一把挥开文士伸过来捂嘴的手,“嗯,你拦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
文士急的满头大汗,眼见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脸色顿时一白。
“你就作吧,从今往后,我与你恩断义绝。”
说罢,文士起身,逃一般的朝外冲去。
然而,人还没有冲出大门,便被两名跑堂的小厮给拦了回来。
“刘公子,您可不能走了。”
“我跟他不熟,怎么,你们不羡仙还想强行扣留我不成。”
小厮嘿嘿笑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安南城,谁人不知赵老爷,刘公子,一儒一商,相得益彰的美名。如今赵老爷闹这一出,您刘公子可不能走。”
“让开,让开,你们不能拦我。”
文士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作势就要往外冲。
下一刻,一群身披甲胄的军士呼啦啦冲进来,二话不说,把大门给堵了。
跑堂小厮一看,赔着笑脸便迎了上去,回头看着还在指天骂地的赵老爷,以及哭丧着脸,如丧考妣的刘公子,对着军头连说带比划。
不消片刻,军头一挥手,“来啊,把他们给我拿了。”
“是!”
几名军士冲上前来,不由分说先把叫屈不止的刘公子抓了,随后连拖带拽把醉的一塌糊涂的赵老爷给拖走了。
眼见事情已了,大堂里依旧一片死寂,就连舞台上乐师舞姬都噤若寒蝉。
军头似乎很满意众的反应,纵身跳上一张桌子,踏着客人们还没吃完的酒菜,高声说道:
“近日城中谣言四起,有不少人恶意中伤大将军继位之事。今日,大将军府令,凡造谣者,严惩不待,诛连三族,凡举报造谣者,重赏。”
众人面面相觑,连大气也不敢出。
军头四下环顾,目光冷厉,“都他娘的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
也不知是谁应了一声,顿时,附和声四起。
“听到了,这位将军放心,我等一定不信谣,不传谣。”
“对对对,谁再敢说大将军半句坏话,我等就先饶不了他。”
“就是,就是。”
众人七嘴八舌,有了赵老爷前车之鉴,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司少泽继大将军位,风言风语不断,前几日便已开展军中大清洗,如今开始漫延到民间。
可以想象,像赵老爷这般第一批被抓进去的人,绝对落不着好。
诛连三族,恐怕都算是轻的。
一旦下面的官兵开始抄家灭族,借机敛财下黑手,甚至公报私仇的,也绝不在少数。
程宗贵紧挨着陈夙宵坐着,靠近他耳边,低声询问:“老爷,要不要让弟兄们去帮他一把。”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程宗贵一愣,继续说道:“酒后吐真言,那位赵老爷或许对您还有些用处。”
陈夙宵轻笑一声,“在我看来,他那是蠢。”
程宗贵哑口无言,心想,帝王无情,想必也不过如此。
陈夙宵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在这安南城,无论是梁世荣,还是司少泽,你可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再说了,朕一旦出手,那就是拿你和手底下弟兄们的性命去赌,他姓赵的一个土豪士绅,还不值得。”
程宗贵闻言,顿时满脸羞愧,“属下无知,请老爷责罚。”
“哼,你要记住,强行介入蠢人的因果,必反受其咎。”
“是,属下受教了。”
与此同时,军头带着押着赵老爷,刘公子走了,不羡仙大堂渐渐恢复了生机。
‘叮叮咚咚’的琴音响起,舞台上舞姬重新摇曳生姿。
台下,跑堂小厮再次吆喝开来,传菜,唱?,仿佛方才发生的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公子,您的菜来啦!”
“这是本店独有的十年白玉烧,您且试一试,保管您喝了还想喝。”
“这是安南清宁城才有的清宁鸡,清煮出来,辅以十八味秘制调味料,鲜嫩可口,回味无穷。”
“这道菜,乃是取自南蛮十万大山独有的剧毒王蛇,配以蛇毒烹制而成,公子请放心,这道菜乃是本店招牌之一,美味独一无二。”
“此乃精选至专吃庄稼的山鼠,剥皮,秘制,烟熏,炒制而成,你就且一吃一个不吱声。”
......
每上桌一道菜,小厮便如数家珍的介绍,直到足足十二道菜上桌,小厮才口干舌燥的闭了嘴。
陈夙宵挑了挑眉,桌上的荤菜,除了一道清宁鸡,其余竟全都是野味。
甚至,还有一道菜是用巨大蜈蚣炸制而成。
琳琅满目,说是百虫宴也不为过。
程宗贵一行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叫一个响。
那不是馋的,而是吓的。
陈夙宵倒是不惧,这些东西在前世,那可是见怪不怪,就算没吃过,那也见过听过。
“老,老爷,您还是别吃了吧。”程宗贵艰难说道。
“无妨。”
陈夙宵笑呵呵,拿起筷子,每一碗菜都尝一口,不住点头。
小厮看得眉开眼笑,不住的朝陈夙宵竖大拇指,“公子一看就是老饕,会吃,敢吃。”
陈夙宵放下筷子,端起小厮添好的白玉烧,轻抿一口,竟是出奇的顺口。
“好酒。”
“嘿嘿,公子雅量。”
吃着喝着,陈夙宵与小厮竟就搭上了话,随手丢给小厮一块碎银子,喜的小厮连连道谢。
“喏,赏你的。”
“多谢公子。”
“话说......”陈夙宵状似随意,问道:“方才那位老爷......”
小厮得了赏,说起话来也便顺口了,“公子有所不知,那赵老爷是城中最大布行的东家,本来嘛,就是依附大将军府过活的存在。结果,您也看到了,口无遮拦,活该下狱,还迁连了家族。”
“嘶!”
陈夙宵再饮一口酒,神似微醺,“原来如此,那倒是活该了,自作孽,不可活。”
“嘿,可不是嘛。”
“诶,对了,本公子听他骂大将军。他不是依附大将军府吃饭,怎地放下碗骂娘了?”
小厮闻言,脸色微变,四下一看,凑近陈夙宵低声道。
“公子,我是看您当是远道而来,不知道事原委。我且与你说清楚,进了安南城,可别乱说话。如今执掌安南军的,乃是司少泽,司大将军。梁家,已是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