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俊峰的牙齿咬紧了，后槽牙咬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隔着一层下巴的皮肉都能听见。
他是华夏第一剑道宗师的儿子，从小在北冥地界也好，在五台山这边也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他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那一个。
别人见了他叫蓝公子，见了他父亲叫蓝宗师，那些门派门主在他父亲面前弯腰，在他面前点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战枫一样，从坐下来到现在每一句话都把他往地上踩。
他的脸从白里透出一层猪肝色的红，那红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一直烧到他耳朵尖。
蓝俊峰的脚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右拳重新攥紧了，裹在拳头上的青灰色气劲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倍，气劲的形状从薄薄的一层膜变成了一种更凝实的形态，像是一层青灰色的硬壳包在他的指节外面。
他的身体从靠着墙的姿态重新站直了，两只脚分开了，膝盖微微弯了弯，重心压下去了。
他看着战枫，那层暗红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烧得越来越亮，像是两块炭被人从底下吹了风。
你他妈的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蓝俊峰的声音已经变了，低沉得像是从一口井底下传上来的，我是蓝岳山的儿子，不是我爹的挂件，我十五岁开始练剑，二十岁能在北冥地界横着走，二十五岁能单挑三个宗门门主，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坐在这儿跟我说我拿你没办法？
战枫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椅子腿在地毯上拖了一声闷响。
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灰缸底部的沙子上多了一截被碾扁了的烟头，然后他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站在桌子这边，隔着那张铺了白布的圆桌看着蓝俊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三步。
那你就来试试。战枫说，让我看看你这二十五年练出来的东西够不够硬。
蓝俊峰的身体弹了出去，他弹出去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地毯被他踩得皱了一下，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横穿了那三步的距离，右拳裹着浓重的青灰色气劲朝战枫的胸口直直地打过去。
那拳速度快，拳面的风压把桌面上的碗碟又吹得颤了起来，几根筷子从筷笼里被掀得跳了一下，落了一根在地上，滚到墙角停住了。
战枫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外迎着那一拳。
拳面撞在他掌心里的时候，战枫的手往后让了半寸，然后撑住了。
青灰色的气劲在他掌心和拳面接触的位置炸开了一小圈弧光，光晕在他手掌周围扩散了大约一尺的直径，然后散了，像是水面上那一圈涟漪荡完了就平了。
战枫的脚没有动，膝盖也没有弯，他的手臂直挺挺地挡着那一拳，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这一拳比刚才快了。战枫说，他的声音从挡着拳头的那只手后面传出来，但你用太大力气了，拳头攥太紧了，打到人的时候就僵了。
蓝俊峰的眼珠子又红了一截，他猛地收了右拳，左拳从下面翻上来朝着战枫的肋条骨打过去，角度刁，速度快，拳上的气劲从青灰色变成了灰白色，颜色浅了一截但浓度似乎更重了。
那一拳打的是战枫身体侧面的软肋位置，如果打实了，普通人肋骨要断三根。
战枫的身体往右侧偏了半尺，那一拳从他腰侧擦过去了，拳面上的气劲贴着他夹克的布料蹭过去，布料上被蹭出一道淡白色的磨痕。
战枫偏身的同时右手从挡的姿势变成了抓的姿势，五指张开朝蓝俊峰的小臂扣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蓝俊峰的小臂外侧，指尖在那层青灰色气劲的表面抓了一下，气劲像一层壳一样挡了一下，但没有挡住战枫的指尖，手指穿过了那层气劲，扣在了蓝俊峰的手臂上。
蓝俊峰的手臂被抓住了，他猛地往回抽，但战枫的手指扣得太死了，像是铁钳子掐着一根木棍，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的另一只手从侧面插过来，手掌竖起，像是刀一样朝战枫的脖子侧面切过去，掌沿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气劲，又尖又利。
战枫的头往后仰了两寸，那只手掌从他的喉结前方擦过去了，掌沿上的气劲擦过他的下巴尖，在他下巴上留了一道极细的白印子，不深，没有破皮。
战枫在头往后仰的同时扣着蓝俊峰小臂的那只手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蓝俊峰的身体被他那一带带得往前倾了一截，重心从脚掌挪到了脚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战枫的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从椅子旁边滑出去了半个身位，从面对面的位置滑到了蓝俊峰的侧面。
他松开扣着小臂的手，右拳从低处往高处撩，打向蓝俊峰的腰侧。
那一拳速度不快，但角度找得很好，正好打在蓝俊峰身体偏向他的那一面，蓝俊峰还没从刚才那一带的重心偏失里面调整回来，这一拳他已经来不及挡了。
拳头打在了蓝俊峰的腰侧，战枫打这一拳的时候没有用太大力气，拳面上的金光也只亮了一个很薄的层次。
但拳头碰到蓝俊峰身体的那一瞬间，蓝俊峰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从里面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的身体往旁边踉跄了两步，一只手按在自己被击中的腰侧，手指隔着衬衫布料按着那一块地方，嘴里的喘气变了节奏。
蓝俊峰站住了，两只手都垂下来，攥着拳头。
他看着战枫，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合，里面有一层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正在往外面翻——战枫打了三下，他打了三拳，每一拳都被挡了或者躲了，而战枫还的那几下全都实实在在碰到了他。
他腰侧那一块正在发烫发疼，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块皮肉已经开始肿了。
你不是说你二十五岁能单挑三个宗门门主吗？战枫站在原地，两只手垂着，歪着头看着蓝俊峰，你刚才说是几个来着？一个？还是三个？我怎么看着你一个都够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