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使臣求见?”
看罢电文,李四白又惊又喜,随手递给小孟:
“这李倧又想要骑墙了!”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李四白对朝鲜人并不陌生。奴儿哈只反叛之前,广宁是朝鲜使臣入京的必经之路。
萨尔浒之战后,随着河东诸城先后陷落,陆地贡道断绝。朝鲜使节便改走海路,每次必经金州休憩补给。
李四白也接见过几次使节。只不过人家只是经过,见他只是出于礼节,彼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到黄台吉上位之后,朝鲜正式与后金结盟。虽然没有断绝和明朝的往来,但以鲜有使节往返京师,更别提拜见他这个建辽总督了!
小孟扫了一眼电文,不由得冷哼一声:
“哼!黄台吉出兵在即,李倧怕是早吓尿了,肯定是找大人求救的!”
李四白微微颔首:
“朝鲜本就自视甚高,做大明宗藩都还不情不愿,更别说给建奴当狗了!”
“午门献俘,朝鲜使节就在现场,亲眼目睹阿巴泰人头落地。怎么可能不受震慑?”
“不肯跪拜黄台吉,分明是想重新选边了!”
小孟闻言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朝鲜人定是来求助”
“既然咱们已经决定出兵,顺水推舟答应他们就是!”
“小孟此言差矣!”
李四白狡黠一笑:
“咱们决定出兵不假,可朝鲜人不知道啊!”
“诶?”
小孟惊咦一声面露恍然:
“大人您是要…”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异口同声:
“狠狠敲他一笔!”
两人如何筹划不提。且说此时旅顺南城馆驿客房之中,朝鲜使节金玉良满面愁容,正背着手满地乱转。
朝鲜撮尔小国,仰大明鼻息数百年,其实早就习惯了。虽然低声下气,但也有做宗藩的好处。双方的朝贡贸易体系中,藩国并不吃亏。
然而自辽东乱起,朝鲜的日子就难过了。先是建奴威逼,接着又崩出毛文龙这个活爹。可以说不论哪个,朝鲜都不敢轻易得罪。
时光荏苒,建奴势力日渐扩张,毛文龙被袁崇焕矫诏谋杀。朝鲜国王李倧本以为局势明朗,和后金的关系日渐亲密。
却不料李四白横空出世。从金州一隅,一步一步从鞑子手里,夺取了整个河东。很是让李倧心惊胆战了一番。
不过即使如此,李倧仍认为后金占有优势。原因也很简单,从战略形势上看,建奴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了山海关。
然而这次京畿之战,金玉良亲眼目睹,老奴第七子阿巴泰,被献俘阙下午门斩首。回到朝鲜之后自然立刻报告国主。
虽然李四白十余年来未尝败绩,但听说他一战全歼阿巴泰,数千精锐无一得脱,李倧仍是大受震撼。
须知朝鲜之所以惧怕建奴,就是因为鞑子骑兵来去如风。他们就算能打赢,建奴也没有太大损失。
像李四白这种,把骑兵包饺子的事,完全超出了李倧的想象。
此时李倧正为黄台吉强逼朝鲜降为藩属的事烦恼,听闻此事越发坚定了他反抗的决心。当即命令使臣拒不接受!
然而不跪一时爽,等黄台吉集结数万铁骑,即将讨伐朝鲜的消息传来,李倧差点尿在裤子里。立刻想起被他多次背叛的宗主大明朝。
没错,别看李朝多次背叛大明,甚至还在萨尔浒倒戈过。但时至今日,朝鲜仍是大明注册在案的藩国。
儿子挨打,找老爹求助天经地义。只不过朝鲜之所以公然和后金结盟,原因就是鞑子揍他的时候,大明朝根本无能为力。所以这次求助的地方,就只能是近在咫尺的建辽总督李四白!
偏偏这里还有点故事。辽东都司时期,大明官员无法无天,经常勒索途经辽阳的朝鲜使节。
所以辽阳陷落之后,朝鲜贡使即使在金州补给,只要李四白不主动召见,极少主动拜会。
以至于李四白坐镇辽海十余年,和朝鲜使臣碰面不过三次。
现在朝鲜大难临头,突然跑过来求援,换成是他金玉良,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金玉良一边转圈一边措辞,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打动李四白,忽听脚步声响有人推门进来。
金玉良转身看去,却是馆驿的负责人。不由得喜出望外:
“驿丞大人,可是总督大人召见?”
那汉子闻言嘴角一咧,牵动脸皮挤出一个笑容:
“总督大人去萨尔浒打猎了,还请金大使稍安勿躁!”
金玉良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萨尔浒之战,朝鲜临阵投降,这是两国之间裂痕的开始。
然而时过境迁,这点历史问题还是其次。关键萨尔浒远在辽北,距离旅顺近千里!这要是等李四白回来,那不得十天半个月啊?到时候清军怕不是都打进汉城了!
金玉良急的青筋暴跳,尽量心平气和道:
“驿丞大人,可否帮我上报总督大人,容下官北上拜见?”
那汉子断然拒绝:
“不必了!”
“总督大人说了,不日即归!”
说罢转身就走,只留下金玉良在房中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回到桌前坐下唉声叹气:
“真是人在屋檐下…”
尽管等待没有尽头,金玉良仍不敢走。毕竟萨尔浒再远,也比京城近多了。
而且就算他去求崇祯,事情最后仍是落在李四白身上。此时金玉良终于意识到,多年来对他们不理不睬的李四白,是个比毛文龙更狠的活爹!
金玉良原以为起码得等个十来天。没曾想隔天那驿丞就又敲响他的房门:
“总督大人已经回到平辽城,请大使到萱堡会晤!”
“这两位是总督大人的亲卫,专程来迎接金大使!”
看着驿丞身后两个荷枪实弹的汉子,金玉良满脸错愕,一种受辱的感觉随即涌上心头。这李四白演都不演了,直接拿自己当猴耍呢?
然而人在屋檐下,金玉良虽然满腔怒火,却仍是挤出一个笑容:
“二位将军稍候!”
“下官去去就来!”
金玉良赶忙招来两个侍从,收拾了行装跟着两个亲卫,出了驿馆往城外走去。
萨尔浒之后,金玉良来过旅顺十来次,却还是第一次获准走出城外。
一行人步行不过盏茶工夫,道路转过一座丘陵,前方两根无边无际的铁轨出现在视野之中。轨道之上,一条钢铁长龙冒着滚滚黑烟,哐且哐且疾驰而来。
金玉良瞳孔一缩:
“火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