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外,黑压压一片数万清军,正如蚂蚁搬家一般,从远处将一辆又一辆盾车推到北京城下。
多尔衮高踞马上志得意满:
“只要打破北京城,我许尔等三日不封刀!”
“告诉本王,尔等有没有信心?”
“有!”
数万鞑子齐声呐喊,声音之大震动寰宇。吓的城头京营士兵一个个心惊胆战。
须知京营是空饷重灾区,缺额大到触目惊心。随着勇卫营的成立,余下的京营基本成了摆设。欠饷严重战斗力极其低下。
更糟的是,那些稍微能打的队伍,如今要么南下讨伐农民军,要么去了山海关生死不明。现在京城里驻守的,那是空饷中的空饷,废物中的废物。
所以城下清军一有动静,立刻便派人飞报朝廷和皇宫大内,连基本的程序都不顾了。
崇祯得到报告吓的六神无主,立刻派温体仁杨嗣昌到东城察看军情。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来到城头之上,看着数里之外密密麻麻,正准备攻城器械的清军,顿时面面相觑:
“这倒奇了!”
杨嗣昌手捋须髯沉吟道:
“自从己巳之变后,建奴便奉行‘伐大树’的战术。一味的劫掠城乡,除非必胜之战,否则绝不会攻打城池!”
“如今城内虽然兵马不多,但北京天下坚城,岂是他这七八万人能攻的下的?”
温体仁闻言眉头紧锁:
“子微所言甚是!”
“如此行径,确实不是黄台吉一贯作风。莫非是围魏救赵之计?”
杨嗣昌闻言一震:
“阁老是说…”
“李四白渡过了潮沟?”
温体仁微微颔首:
“就算没过,想必也是大占上风。若我是黄台吉,也会下令进攻京师,逼迫李素之撤军勤王…”
杨嗣昌眼中喜色一闪。如果李四白在双台子河大胜一场,虽然保不住自己的位子,最起码能留住一条老命。
一念及此,不由得唏嘘道:
“但愿如此吧…”
温体仁知他心事,却也不愿多说。清军兵临城下,不问可知山海关肯定丢了。一力主战的杨嗣昌固然要倒大霉,他自己恐怕也难逃干系。
哪怕自始至终,他温体仁都是持反对态度。但只要他还在首辅任上,这口锅就肯定要扣在他身上。
两人观察半晌,确认清军还在远处伐树打造器械,起码今天是不会真正攻城的。便嘱咐守城守城的副将一番,回转朝堂复命去了…
建极殿内,崇祯听罢两人汇报,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就算建奴攻城不下,但若和以往一样纵兵劫掠,京畿百姓也难免再遭大难,这让朕于心何忍?”
温体仁赞叹道:
“陛下爱惜黎民,真乃京畿百姓之福!”
“不过陛下尽管放心,勤王令早已发出,各省援军不日抵达,定能逐走鞑子保卫京畿黎民…”
“但愿如此…”
崇祯轻叹一声,似乎松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
“李素之可有消息?”
温体仁心中一动,却没敢说出自己的猜测,照实答道:
“回陛下,自从李督师攻下沙岭,移师潮沟之后,便再未有消息…”
朱由检闻言又叹一声,脸上显出懊恼之色:
“千载难逢的平辽良机,就这么被洪承畴给葬送了!”
“希望李素之得知此事,不要太失望吧…”
李四白当然会失望。虽然早料到此事难成,却也没想到洪承畴会拉这么大。不但七八万人全军覆没,更是丢了山海屏障。
那种天下雄关,就算以他现在的实力,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打的下来。却被洪承畴全都送给了鞑子。
所以李四白非但没有撤走,反而会议一结束,立刻出兵攻打广宁。
不过他并没有亲身前往,而是派了凌彪张盘等人,带领两万人马炮轰广宁东门。自己则带领余下的队伍,扫荡周边堡垒。
祖大寿和莽古尔泰固守广宁,根本不敢出来救援。不过数日之间,广宁城东北到关墙之间的诸多城堡,全被明军一扫而空。
不过李四白怕被清军切断后路,没敢贸然攻打广宁西南方向的城池。
扫荡完外围城堡之后,便返回广宁城外与部下合兵一处,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攻下来的可能。
这日难得清空明媚,李四白旧地重游,策马来到阔别十余年的广宁城外。
经过建奴多年来重修扩建,今日的广宁比李四白离开时更加雄伟。城高三丈五尺,周长十五里有余。
墙基宽达两丈,顶宽都五米有余。墙体内石外砖中间夯土,更有三合土铺顶。城开五门均有瓮城,四角还有角楼。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真不愧是当年辽东唯二的镇城之一。
唯一的好消息是,经过几日的寒潮,两丈宽的护城河已经冰冻三尺成了摆设。
不过即使没有河水拦路,李四白自问轰塌六米厚的城墙也绝非易事。尤其是此时北风呼啸,清军哪怕在城墙上浇点水,都能挡住几发炮弹。
而且对李四白来说,什么样的城墙还是其次,关键广宁城不同其他纯军事堡垒,城内的人口实在太多了!
即使不算祖大寿和莽古尔泰的兵力,这城里起码十来万满汉人口。
虽然其中大部分是女人,但其中也不乏尚未成年的小鞑子和年老退役的老建奴。随便划拉划拉起码万八千人。躲在巷子里射你两箭就受不了。
就连来迎接他的张盘也抱怨道:
“到底是建奴首都,城头的大炮一点不比咱们少,而且射程也远”
“虽然这几天毁了他们不少大炮,可咱们自己的损失也不小…”
李四白策马慢行,闻言微微一笑:
“这几日鞑子可曾出城?”
左侧伴行的凌彪沉声道:
“祖大寿和莽古尔泰轮流出战,但却不肯和咱们硬拼,每每放出两轮箭雨就逃,即使末将诈败他们都不追…”
李四白一听两人的口气,不由得哑然一笑:
“怎么,没信心拿下广宁?”
两人顿时面红耳赤:
“大人,您下令吧!”
“末将就是马革裹尸,也要把广宁城拿下来!”
李四白微微一笑:
“别急,这次不管能不能拿下广宁,至少要把他们的底牌试出来!”
两人闻言眼睛一亮:
“大人,怎么打?”
李四白森然一笑:
“传我命令,气球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