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一般的八旗贵族,多尔衮倒没有那么大的怨气。因为他心知肚明,换成自己在广宁,多半也是这个下场。闻言怫然不悦: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现在明军打上门来,还是先考虑怎么守住城池吧!”
众将闻言大眼瞪小眼,一个贝勒咂摸咂摸嘴: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这山海关虽然固若金汤,可正经是腹背受敌,就算守住了也迟早饿死”
“要我说不如趁现在粮草充足,立刻南下和朝廷汇合。还能顺道抢上一波…”
众将闻言纷纷附和:
“对对对,咱们直接撤就完了!”
多尔衮闻言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胡说八道!”
“咱们要是现在撤走,李四白没了牵制,万一直接杀向登莱怎么办?”
“尔等是想害死皇上么?”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不屑,心说你那是担心皇上么,你是舍不得太后吧!
上次挥师广宁,多尔衮原本气势汹汹意图夺取大位。哪知和嫂子大玉儿一番密谈之后,立刻改弦更张全力支持大侄子福临。一时间众说纷纭,大玉儿要改嫁多尔衮的消息不胫而走。
若在中原,此事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然而在满清八旗,儿子继承老爹妻妾都是惯例,小叔子接收嫂子就更稀松平常了。
于是满清朝廷的局势,就以大玉儿为中心,重新达成了平衡。
福临登基为帝,年号顺治。在以洪承畴范文程为首的一干汉臣拥护下留守广宁。
而多尔衮则带领八旗主力,驻守山海关守护满清大门。只是没想到这平衡达成没半年,就被李四白率领大军打了个稀烂。
即使洪承畴使出全力,甚至以宝岛金山为诱饵招降了郑芝龙,却仍未能击退辽海军。
虽然广宁一时半刻并无陷落之危,但周边百万良田尽成战场,生产活动全被破坏了。
长此以往,就算广宁能守十年二十年,城内近二十万满汉军民迟早也得饿死。
这就好比当年黄台吉伐大树的战术,只不过现在被砍的变成满清了。
洪承畴虽然可以再次调多尔衮来援,然而如此一来,山海关兵力空虚,同样有陷落之危。一时之间,竟成了首尾难顾之局!
就在这两难之际,范文程忽然提出放弃广宁,举族入关另建基业。
此议一出,立刻遭到一班八旗贵族反对。然而满人的首脑大玉儿,以及汉臣头子洪承畴一致赞同。
正巧此时郑芝龙败退大凌河口,借海路可节省大量人力物力。于是满汉合流,以雷霆之势迅速开始弃城南迁。
按洪承畴和范文程原意,最好能杀到东南江浙发展,奈何即使郑芝龙钟斌船舶无数,也架不住广宁城人口众多。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到山东落脚。
即使到登莱不过一天水路,郑芝龙仍是花费多日,多次往返才完成搬迁。
而山海关的多尔衮部,则肩负着牵制辽海军,不让李四白出海追击的重任。须得满清在山东打开局面后才能南下汇合。
以上就是以往经过。眼看汉臣都跑到山东吃香喝辣,自己却要留在山海关阻击李四白,一干鞑子自然怨气冲天,这才当着多尔衮的面大发牢骚。
然而福临毕竟是八旗血脉,黄台吉亲儿。多尔衮把皇上往出一搬,众人虽心底不屑,却也不敢出口不逊,立刻岔开话题:
“王爷,皇上已经到登州多日,咱们也该功成身退了吧?”
其实多尔衮也想走,可一想到大玉儿楚楚可怜的眼神,语气顿时坚定起来:
“你们急什么!”
“咱们钉在山海关一天,李四白和卢象升就一天走不了。其他废物又怎么是洪承畴的对手?”
“只要朝廷在山东站稳脚跟,日后席卷天下也不在话下。到时尔等吃香喝辣,岂不强过关外苦寒之地?”
多尔衮若讲什么君臣大义,这帮鞑子理都不带理他的。可一说到现实利益,这群人眼中顿时燃起火苗。
他们都曾马踏京畿,抢过山东直隶,是见识过中原繁华的。知道满清所谓亲王旗主,吃喝穿戴乃至居所,甚至不如中原一个地主老财。要是真能在中原立足,傻子才想留在辽东!
不过也有人面露疑惑:
“咱们在辽东都敌不过李四白,难道到了中原就有办法?”
“对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鞑子顿时又聒噪起来:
“干不过李四白,说啥都是扯淡!”
“咱们现在连广宁都丢了,还说什么夺取天下啊?”
众人一时口快,说完便后悔起来。如此当面揭短,激怒了睿亲王怎么办?
“你们懂个屁!”
多尔衮闻言不屑一笑:
“他李四白又不是皇上,他管的了辽东,管的了山东么?”
哪知还真有人若有所思:
“李四白是蓟辽督师,好像正管着登莱…”
多尔衮大手一挥:
“就算他管的了山东,他也管不了山西。管的了河南也管不了河北!”
“而且李四白立下如此大功,必遭明朝昏君佞臣嫉恨,你们以为他还能威风几天?”
“熊廷弼、孙承宗就是他的榜样!”
众鞑子闻言无不两眼放光:
“对对对,汉人有句话叫兔死狗烹,没了咱们在辽东,姓李的怕也没几天蹦哒了!”
“说不定哪天被明帝撤职,换个袁崇焕一般的人物最好!”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好似美梦成真,看到李四白罢官去职的狼狈场景时。忽然头顶锐啸声响:
日~轰!
数丈之外,一枚开花弹轰然炸响。无数弹片犹如暴雨梨花飞散,巨大的震波汹涌而来。顿时把众鞑子掀翻一片。
“快隐蔽!”
众人连滚带爬,狼狈逃到女墙下蹲着。虽然一个个灰头土脸,竟幸运的没有一人受伤。
多尔衮强打精神冷哼一声:
“哼!这个距离,李四白的炮也白搭!”
“咱们只需再坚持一两个月,等朝廷在山东打开局面,咱们立刻撤走!”
众鞑子被他刚才一番演讲说动,闻言纷纷拱手领命:
“但凭王爷做主…”
清军统一了思想死守不退,城外的李四白却丝毫不急。每天按时按点三轮炮击东罗城,与此同时从全军选拔飞行员。
转眼到了六月中旬,这日李四白正在前屯卫校场观摩飞行考试,忽然李如靖快步而来:
“大人!刚又到了五十只热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