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刷刷看向李四白,崇祯也瞩目过来:
“平辽侯,你可愿意担此大任?”
李四白大吃一惊。他原打算过来看个热闹,谁曾想这热闹落到自己头上了。
他还指望靠西安调动众督抚,好让自己重返战场插手东南呢。现在突然让他去招抚龙军军,好似釜底抽薪一般,顿时陷入两难。
若是拒不受命,没有过硬的理由根本说不过去。若是答应那就更糟,招抚失败那是办事不力,招抚成功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众目睽睽,李四白急的一头白毛汗。眼看崇祯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连忙故作疑惑:
“陛下,微臣久在辽东。对于陕西之事一无所知”
“朝中诸多督抚,比如三边总督、宣大总督熟知地方情弊,比微臣更能胜任此事吧?”
这番托词有理有据,哪知崇祯闻言连连摇头:
“今年以来,流寇愈演愈烈。究其原因,并非我官军作战不力,只因每每即将消灭流寇之时,便有建奴作乱,不得不回师勤王,以至于荡寇大业功亏一篑!”
“朕痛定思痛,决定以后各省督抚各司其职,若非万不得已,再不可半途而废!”
“如今天下督抚各有职司,唯有平辽侯没有差遣,此去西安舍你其谁?”
朱由检这番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李自成张献忠之流,都不止一次到了覆灭边缘。每每因建奴入关,官军紧急撤走而得救。
李四白顿时无话可说。眼看无法拒绝,只能把心一横抱拳拱手:
“陛下,微臣愿意前往!”
朱由检眼中疑惑尽去,嘴角一翘露出笑容:
“有平辽侯出马,那龙驹叛军必会望风而降…”
群臣闻言纷纷附和:
“以平辽侯百战之威,招抚叛军最为合适…”
李四白心中大骂不已,要不是西安之事是自己挑起,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崇祯和温体仁给自己下的套。
如今作茧自缚,非但没能调动四大总督,反而把自己套进去了。不由得心乱如麻…
李四白神不守舍,就听崇祯和群臣嘴巴不停,讨论着要给招抚条件。
“别的都是其次,必须要让刘国熊退西安!”
“只要他肯答应,可以给他个知州当当…”
李四白心中一动,有底线是吧,到时别的好说,西安坚决不还,看你怎么办?
君臣商议左右半个时辰,才拟定了基本方案。崇祯满脸疲惫看向李四白:
“平辽侯,你都记下了吧?”
“如无问题,明日你就出发吧!”
李四白心中哀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微臣遵旨…”
明朝的体制,招抚工作一般都由本省督抚负责。虽然偶尔也有个别官员“专任招抚”,但都是级别较低的总兵之流。
李四白以侯爵之身,负责专任招抚,在崇祯朝还是头一遭。除了借重他平辽之威,更是塞了一个热辣滚烫的山芋到他手中。
招抚成功,对李四白来说算不得什么大功。可若是招抚失败,又或者降而复叛肆虐陕西,百姓第一个骂的就是平辽侯…
这种种利弊,直到李四白率警卫团离开京师,前往西安的马背上才想清楚的。
不由得心中大骂不已,这帮人打满清啥也不是,玩起政治却各个都是高手,十个自己绑在一起,都不是温体仁的个…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骂出来,只因他右侧的马背上,就坐着户部侍郎朱轩北,此时正满脸关切看了过来:
“侯爷,为何脸色如此难看,莫不是生病了?”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李四白心中大骂,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
“无妨,本官只是在考虑,如何说服那刘国熊…”
“原来如此!”
朱轩北闻言恍然,忽然岔开话题:
“不过侯爷,西安距此两千余里,咱们昨日行军不过六十,是不是太慢了一点?”
李四白冷哼一声:
“朱兄身为户部侍郎,自然知道咱们带了多少粮草,走的快了到何处就食?”
朱轩北面露惊讶:
“中原城市密集,咱们乃是奉旨钦差,随便到哪里还能少了吃的?”
李四白不屑一笑:
“好!那咱们就加快速度,若是赶到县城,就由朱兄和地方官勾兑吧!”
朱轩北本能的察觉到不对。可心中推演数次,都没发觉有什么风险,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好,此事就交给下官!”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李四白一声令下,立刻有传令兵策马调头,向各级将领逐一传达。
自登州之战结束。辽军骑兵进一步缩减,如今除保留张盘、李玄甲、刘启三个骑兵团九千余人,各步兵团的骑兵营全部取缔。此外就只有李四白的警卫二团,三千余人全员骑兵。
此时一声令下,原本策马徐行的队伍,忽然蹄声哒哒小跑起来,顿时尘头大起,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北直隶屡遭兵祸,此时烟尘一起,数十里内人民无不惊惧。县城四门紧闭,市镇人民或关门闭户,或拖家带口携带细软,纷纷逃往乡间避祸。
到黄昏时分,大军一日内赶路一百二十余里,各个疲惫不堪时,前方一座城池出现在落日余晖之中。
“侯爷,是定兴!”
朱轩北困乏不堪,却是强打精神自告奋勇:
“下官去叫开城门!”
李四白冷哼一声:
“祝朱兄马到功成!”
朱轩北不明所以,两腿一夹马肚子,坐下大黄马希律律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往东门去了。
李四白马鞭一举,三千精锐齐拉缰绳,大军顿时倏然止步,坐看朱轩北上前叫门。
数百米距离转眼即至,朱轩北驻马城下,抬头往城头高喊:
“我乃户部侍郎朱轩北,奉旨随平辽侯前往陕西平乱。途经此地人困马乏,尔等还不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休息!”
城头之上,一群兵卒簇拥着定兴知县,小心翼翼探出垛口往下张望。
朱轩北话音未落,那肥胖知县已勃然色变:
“何方流寇,竟敢冒充朝廷命官。还妄想骗本官开城?”
此处屡遭兵祸,有此反应朱轩北毫不意外,哑然一笑掏出一个卷轴:
“本官有陛下敕谕在此,县尊一看便知,又何必多心?”
他本以为圣旨一出,小小县令必然两股战战出门相应。哪知城头胖县令狞笑一声:
“呦,还敢伪造圣旨?”
“来人,给我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