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哭天抹泪的弟弟,沈廷扬一阵烦躁:
“有人追究你么?”
沈廷信闻言一愣,顿时止住哭声:
“那倒没有,李四白已经定案,说是鞑子干的。还搜出来不少书信,大家就算不信,也没人敢说…”
“那你嚎个屁?”
沈廷扬冷哼一声:
“那些书信难道都是李四白伪造的?”
沈廷信不太确定道:
“应该不都是假的吧,其中有两家,确实和董万全关系密切…”
沈廷扬闻言长叹一声: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是建奴干的!”
沈廷信大感不服:
“凭什么啊,明明是姓李的排除异己!”
“你有证据么?”
沈廷扬冷笑一声:
“你要是敢在外边胡说八道,信不信李四白放出风声,说你是那个泄密之人?”
沈廷扬彻底傻眼。这才反应过来,如果非说是李四白灭了士绅,那就一定存在泄密环节。然而现在所有嫌疑人都遭了不测,唯一幸存者就是自己,叛徒的帽子根本甩不脱。
看他明白过来,沈廷扬长叹一声:
“李四白这招太狠了,留下你这个蠢货,谁怀疑他那就是怀疑你!”
“怀疑你,那就是怀疑我,这件事叫我怎么查?”
沈廷信瞠目结舌:
“大哥你是说,李四白是为了算计你,才故意留我一命?”
沈廷扬面露无奈:
“不然呢?”
“要不咱家这院子,你觉得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辽军?”
“怎么可能?”
沈廷信闻言只觉一阵寒气从心底升起,脊背冰凉战栗起来:
“当时他上岛才十多天,怎么可能把我等士绅查的一清二楚?还能把大哥你也算计进来?”
沈廷扬眉头一皱:
“此事就怪在这里,除了你各家田产都被抄没,绝不像有奸细的样子”
“姓李的到底从哪得到的情报呢?”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顿时都苦笑摇头。毫无疑问,这事如果继续追究,最大的两个嫌疑犯就是他们二人。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打死都想不到,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无线电。
李四白当时对岛上情况两眼一抹黑,情报完全是从京师而来,顺藤摸瓜倒查出来的。
这种跨时代的科技,降维打击式的信息差,让李四白得以从容应对后发制人,趁着沈廷扬还在路上,一举把岛上所有反对力量全部消灭。
虽然想不通李四白怎么做到的,但沈廷扬明白自己已经输了一局。
他甚至不敢捕风捉影,用此事参李四白一本。一是没有证据,二是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自家幸免于难。
于是在三日之后,苏松巡抚沈廷扬入驻崇明县城,各家地主前来鸣冤告状时,惨遭衙役乱棍打出。
此时的李四白,正在新建的砖厂视察。听闻此事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个沈廷扬,倒不是个糊涂人…”
一旁萱薇大感好奇:
“夫君,你是早算到今日,才故意留下沈家么?”
李四白笑而不语,萱薇还以为他默认了,对丈夫愈发崇拜起来。
其实李四白根本没什么神机妙算。之所以放过沈家,只是因为这个沈廷扬,是个青史留名的人物。
李四白的历史水平相当一般,但因痴迷航海游戏,对中国船舶史略有涉猎。
这个沈廷扬恰巧是中国沙船发展史中,一个不能不谈的人物。故而李四白对其生平了解颇多。
造船航海这些倒还罢了。但在另一个时空,满清入关之后,沈廷扬破家为国,散尽万贯家财抗清,凭借家族数百条沙船,成为南明水师重要人物之一。
相比崇明本地其他土着,帮着满清伪官暴打郑成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冲这个,李四白也不忍心赶尽杀绝,这才留下这一根独苗。
没想到无心插柳,倒让沈廷扬投鼠忌器,起到种种奇妙效果,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沈廷扬到底是忠君爱国的底色。虽然士绅被掳一案告一段落,并不代表他会和李四白相安无事。
入驻崇明县衙次日,城门外就贴出了告示,以每月一两银子的军饷招募兵勇。
在白银日渐贬值的今天,这点银子属实不够看。不过除了银子,还能免去全家杂役。最重要的是,这是招的团练兵。不出意外的话,只负责保卫乡土,不需要离岛作战。
这两年满清治下,岛上人民几乎被敲骨吸髓,家家户户几近赤贫。沈廷扬自信这种条件,绝对是很有吸引力的。哪知告示贴出数日,应者寥寥无几。
沈廷扬大感意外,立刻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到黄昏时分,有家丁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老爷,不好了!”
“平辽侯也贴出告示招人!”
沈廷扬大吃一惊:
“李四白也招兵?”
家丁闻言摇头:
“那倒不是,平辽侯建了一座砖厂,听说是招人烧砖,每月给两块银币!”
沈廷扬闻言松了口气:
“砖厂才能用几个人,估计明天就有人来入伍了…”
哪知家丁闻言焦急起来:
“不是,老爷你是没看到,平辽侯那个砖厂大的吓人,跟一座小城似的。听说最少要用几百人…”
沈廷扬闻言失笑:
“我还以为多少,几百人不碍事的…”
哪知话音未落,就听家丁语出惊人:
“不是,听说这样的砖厂,平辽侯还要建四座呢!”
“多少?”
沈廷扬瞠目结舌:
“他建那么多砖厂做什么,难不成真要修建新城?”
当初李四白让出县城,是说了要另建新城,但沈廷扬是半点不信。
崇明岛上不但没有石材,就是成材的树木也不多见。就是李四白建成砖厂,都没有烧砖的燃料。千里迢迢从辽东运煤,那简直是开玩笑呢!
所以这句话纯属感叹,他根本不信家丁能打听到李四白真正目的。哪知那小厮闻言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
“平辽侯不是要筑城,而是挖水库、建堤坝,至少要招几千人呢!”
沈廷扬惊疑不定:
“如此机密,你是听谁说的?”
家丁闻言乐不可支:
“啥机密啊?”
“告示上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