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对面辽人杀来,矿徒们顿时傻眼。众人都已经决定分钱跑路,这时候要是被打死那得多冤?
正所谓士气可鼓不可泄。如今去意一起,哪还有人肯拼命。有人撒腿就跑,有人却舍不得马车上的赏银。竟然犹犹豫豫站在原地。还有一部分人不甘受死,挥舞刀枪想要迎敌。
好家伙,一千来人分成三波,彼此拥挤践踏,顿时乱做一团。
正冲锋的辽军大感惊讶。不过战场之上,容不得多想,转眼冲进榴弹射程范围内,那排长食指一动,便要扣动扳机。
只要他这一发榴弹飞出,其余二十九发便会紧随其后。轰炸完毕再换上燧发枪,保管一个冲锋就能把敌人击溃。
弹簧驱动之下,眼看击锤燧石高高弹起,马上就要撞到击砧之上。忽然对面人群中冲一人,高举双手挥动白布大喊:
“好汉别开枪,我们投降!”
这声音十分洪亮,即使在喧闹的战场上,辽军排长也听了个真真的。
然而扳机已经扣动,叭的一声脆响,燧石狠狠撞在钢片之上火花四溅。
“不好!”
排长情急之下,托着枪身的左手猛然抬起。日~
尖锐的呼啸声中,榴弹拉着白烟,径直飞向人群之中。矿徒们之前挨过一轮,对这东西的威力记忆犹新。顿时亡魂皆冒,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然而人两只脚,如何跑的过火药驱动的枪榴弹。众人才踏出不到一步,漆黑的榴弹已经来到眼前。
完了!
众人叫声不好,许多两眼一闭直接等死之时,就听头顶锐啸声响。抬眼一看,那炸弹竟从众人头上数尺许飞掠而过,落到人群后数十米,在山脚下轰然炸开。
片刻之前,还悍不畏死的矿徒们,此时差点尿了裤子。一个个喜上眉梢,连声大喊:
“别开枪,我们投降!”
对面辽军齐声大喝:
“放下武器!”
只听一阵霹雳咣当,矿徒们把刀枪钢叉都丢在地上。纷纷高举双手,向冲到眼前的辽军投降。
一场战争,就这样意外的落下帷幕。前后持续不到盏茶时间。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处,辽军占据的好几座矿山,都遭到了矿主纠集矿工、打家还有流氓无赖的围攻。
所幸这些人虽然悍不畏死,但却都是乌合之众,手中甚至连火铳都没有几支。
光靠大刀长矛,别说只有几百上千人。就是来一万,也不是装备了火枪榴弹的辽军对手。
不但无一例外全部被击败,更有多人临阵倒戈,投降后主动提出入伙。这些个排长连长哪敢做主,连忙给平辽侯发报请示。
崇明岛上,李四白正在家中陪萱薇。看过最新电报,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到忘了,矿工可是最好的兵源之一…”
虽然后世证明,最好的兵还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过在这个年代,除非像辽民那样没了活路,否则农民从军意愿并不高。
反而是吃苦耐劳的矿工,平日里就为夺矿打打杀杀,个人素质相当的强悍。
曾经名震天下的戚家军,其主体大部分都是来自义乌的矿工。
只从电报中只言片语,李四白已经感受到,这些矿徒们悍不畏死的气魄。当即提起钢笔,刷刷刷拟定了电文。
报务员接过电文转身离去,正吃着葡萄的萱薇露出好奇之色:
“夫君,你又要招兵?”
李四白笑道:
“原本没这个打算,皇上也不会答应!”
萱薇被葡萄酸的五官变形,声音都尖锐起来:
“那你还收下他们?”
李四白嘿嘿一笑:
“不让招兵,我可以招矿工嘛!”
“那荒山野岭的,别说皇上了,地方官也不知道啊…”
萱薇闻言恍然:
“对呀,他们本来就是矿工,在矿上干活天经地义!”
李四白也没料到,竟然有意外之喜。矿徒们战败后,得知了平辽侯所属矿工的待遇,几乎立刻抛弃了老东家,主动投入到辽军麾下。
或是继续挖矿,或是改行当兵,短短十余日内,南直隶各处矿山中,竟然吸收了三千来人。
至此,崇祯和李四白两家联姻之事,终于告一段落。以文管集团惨败收场。
从表面上看,御史清流大获全胜。威逼崇祯取消了赐给长平公主的嫁妆。
然而事实上,李四白自行其是,毫不客气把这些矿山抢到手中。
虽然背了无数弹劾,但也不过被申饬一番,罚了半年的俸禄。相比所得的矿产资源,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御史文官赢了面子,里子却是底裤输光。别看表面上损失的是豪强矿主。实则其中官员的干股孝敬,几乎占了收益的一半以上。
所以一损俱损,南直隶的官员,对李四白恨的咬牙切齿,却是无可奈何。
消息传到京城,御书房内,朱由检满脸兴奋:
“大伴,你说的果然没错!”
“李四白一出马,就没人来和朕为难了!”
王承恩在旁抄手而立,闻言笑的合不拢嘴:
“只是可惜,平辽侯他要的太少了!”
朱由检闻言咂嘴:
“啧啧,就是说呢!”
“要是他能把天下的矿都采了,朕就用不着这么烦了!”
原来崇祯初年,东林党众正盈朝,援引光宗遗诏,非要朱由检撤销天启包括矿监在内的诸多举措。
那时候崇祯还满脑子天真。还以为众正盈就能天下太平呢。立刻答应了东林党的请求。
结果众所周知,断了财源的大明,在魏忠贤死后立刻陷入财政困境。九边连年欠饷,建奴直接兵临北京。
到崇祯九年,朱由检终于扛不住。再次下令准许开矿收税。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
因为开矿的事一直就没停过,只不过没人缴税而已。如今重新征税,能收到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这些年来,直到这次嫁妆事件,李四白上交的税银竟是最大一笔。以至于朱由检才发出感叹,希望李四白占尽天下矿山。
实际上不过说说而已,别说囊括天下矿场。李四白独霸辽东,已经让他很头疼了。
然而王承恩听罢,却露出欲言又止之色。崇祯看得真切:
“大伴有话尽管说,朕恕你无罪”
王承恩闻言先谢恩,这才沉吟道:
“陛下,其实能帮您的,并不止一个平辽侯!”
“从这次的事可以看出,光是恢复矿税并没有用,成与不成还是要看收税的人!”
崇祯闻言勃然色变:
“大胆,难道你想重设矿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