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皇宫走水。为免火势扩大波及内城，着平辽候保护公主紧守十王府！”
“天亮之后，准时出发不得耽搁，钦此！”
那宦官宣读了圣旨，把诏书往李四白手中一塞，着急忙慌竟是转身就走。
李四白哪肯答应，一个眼色李如靖早上前截住。中年太监勃然色变正要发火，一个沉重的钱袋已塞到手中。顿时怒容变成笑容：
“咱家还要赶回去复命，不知侯爷有何指教？”
李四白微微一笑：
“耽搁了公公差事，本侯晚饭抱歉。只是忧心陛下安危，还请公公解惑！”
“这紫禁城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换成别的官员，开口就打探宫内的事，这太监早就破口大骂。然而李四白权势滔天，如今又是皇上的亲家。这位范公公哪敢得罪？
“回侯爷的话，皇上不是说了么，天干物燥宫中走水！”
李四白闻言眉头一皱，李如靖立刻又塞过一个钱袋。范公公吓了一跳：
“侯爷，咱家说的都是实话啊！”
李四白微微一笑：
“皇宫这么大，到底是哪里着火？”
范公公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道：
“这个…其实…”
李四白勃然变色：
“是不是皇上寝宫失火？”
“陛下他如今身在何处？”
范公公还欲敷衍时，周围亲兵齐刷刷上前一步，好似群狼环伺，一副不说实话就要撕了他的模样。
平辽侯的跋扈，范公公早有耳闻。如今被一帮丘八逼住，额头顿时冒了一层白毛汗。磕磕绊绊道：
“这…”
“侯爷猜的不错，的确是乾清宫失火…”
李四白顿时心往下沉。自己之前就担心崇祯落水，没曾想只猜中了一半，不是落水是走水。
想想数日之前，朱由检找自己密谈，提出要抑制兼并打击豪强。一转眼就寝宫失火，打死李四白也不信这是偶然。
一念及此，一双眼死死盯住范公公：
“陛下他龙体可还安好？”
范公公闻听此言，顿时满脸煞白血色褪尽。可话已经说了一半，再藏着掖着根本出不了大门。
“陛下被浓烟熏晕，所幸被王公公冒死背了出来，现在已经苏醒没有大碍…”
李四白闻言半信半疑。心说王承恩那身子骨，他能背的动朱由检？
可转念一想。所谓文官集团，是一股势力而不是一个人。虽然危害巨大，但执行能力也不宜高估。
当年壬寅宫变，指使一帮子宫女勒嘉靖的脖子，连个死结都不会打。
嘉靖大难不死，后来出巡途中，行宫中又起了大火。人都已经熏晕了，结果还是被锦衣卫头子给背了出来。
可见幕后这群人，能买通的都是外围人员。皇帝贴身的太监锦衣卫还是可靠的。
现在有人能在乾清宫放起大火，已经相当了得。要说隔绝救援，恐怕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一念及此，对于范公公的说辞，李四白顿时信了八成。
既然崇祯没事，那他就更不敢擅自行动贻人口实了。一个眼色示意，众亲各自归位让开道路。
范公公惊魂未定，这才确信平辽侯没有趁机造反的意思。李四白喂喂一笑：
“烦请公公转告皇上，陛下若需用兵，可发一道敕谕给微臣…”
“辽军数万儿郎枕戈待旦，随时可入京勤王，卫陛下扫除叛逆！”
这范公公并非核心人物，对时局不过一知半解。闻言还以为李四白是在出言恐吓呢。吓的他两股战战，道声告辞转身就走，和两个小太监回宫复命去了。
片刻之后，养心殿之中。崇祯瘫坐在龙椅之中，面无血色气若游丝：
“玉纯，李四白是怎么说的？”
范公公跪伏于地，原原本本复述十王府中发生的事：
“正如陛下所料，那平辽侯果然威逼利诱，打探皇上的龙体安危…”
“奴才假作惶恐，把陛下交代的那番话说了一遍。平辽侯见无机可乘，果然没敢出府作乱。不过…”
崇祯闻言抬起眼皮，虚弱的声音问道：
“不过…什么？”
范公公义愤填膺：
“这平辽候狗胆包天，竟然让奴才转告陛下。说若要用人，就发一道敕谕到辽东…”
“十万虎狼枕戈待旦，随时可以进京勤王，为陛下扫平叛逆…”
“他这分明是恐吓陛下！”
崇祯虽然虚弱，闻言也嘴角一翘。一丝笑容一闪而过，朱由检无力的挥挥手：
“你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范公公连声谢恩，脸带喜色倒退着出门而去。崇祯立刻脊背一挺，看向一旁侍立的王承恩：
“大伴，你怎么看？”
如果范公公还在此地，肯定要大吃一惊。因为崇祯不但坐的腰杆笔直，而且中气十足没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王承恩却毫不见怪，脸色凝重道：
“陛下猜的没错，此事应该和平辽侯无关…”
朱由检哂笑道：
“这还用说，杀了朕也轮不到他做皇帝…”
“朕只是没想到，这群人胆子也太大了，以前还只是对付朕的儿女，现在竟然跑到皇宫放火！”
王承恩闻言愁眉紧锁：
“陛下息怒，如今事已至此，我看抑制兼并的事就算了吧！”
“凭什么算了？”
崇祯尖锐的声音中，好似饱含着无穷的怒火：
“这么窝囊的皇帝，朕早就当够了！”
“这次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朕就不信堂堂大明天子，还斗不过一群贪官豪强！”
王承恩闻言一个寒颤。自宋朝起，皇帝便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除了太祖那样的开创之主，就连永乐大帝这样的猛人，皇权照样是在不断萎缩的。
如今天下大乱，就凭当今皇帝，能斗得过官僚士绅？王承恩简直不敢想…
然而王承恩是个愚忠之人。朱由检既然做了决定，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落实。
一番心里建设之后，这位司礼监秉笔沉吟道：
“事已密成。如今乾清宫失火，可见陛下抑制兼并的计划已经泄露…”
“如今当务之急，是保证陛下的安全，然后才能继续推进此事…”
“如今京营败坏，实在不行，就只能向平辽侯借兵了…”
朱由检嗤之以鼻：
“大伴莫说胡话！”
“比起李四白，我看还是士绅更好对付！”
王承恩闻言愕然：
“不借辽兵，难道…”
朱由检神情肃然：
“大伴，替朕拟旨！”
“着勇卫营各部，即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