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独龙岗时,已是深秋。
扈成远远地迎了出来,见妹妹平安归来,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放下。
“三娘!你可算回来了!”他跑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妹妹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这位是……”
“武松。”扈三娘跳下马,“阳谷县的打虎英雄。以后就是咱们独龙岗的教头了。”
扈成眼睛一亮。
武松的名字,他也是听说过的。景阳冈打虎,天下闻名。这样的人物愿意来独龙岗,那是天大的好事。
“武教头!欢迎欢迎!”扈成热情地握住武松的手,“快请进!我让人安排住处!”
武松被扈成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他常年混迹官场,见惯了冷眼和势利,像扈成这样真诚热络的人,倒是少见。
“多谢。”他抱了抱拳,跟着扈成进了庄子。
安顿下来之后,武松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每日清晨,他带着庄丁们在校场上操练。他要求极严,一招一式都必须到位。哪个庄丁偷懒,他二话不说,一棍子就抽过去。那些庄丁被他操练得叫苦连天,但半个月后,人人脱了一层皮,身手却比从前利落了许多。
扈三娘偶尔会来看他操练。
她站在校场边,看着武松手持短棍,在晨光中舞得虎虎生风,心中默默盘算。
梁山虽然灭了,但天下并未太平。
宋江被擒、梁山覆灭的消息传开后,各地原本依附梁山的土匪势力纷纷自立门户。其中最大的一股,是盘踞在青州的二龙山。
二龙山的头领,叫鲁智深。
弹幕里,关于鲁智深的信息不少。
“【科普】鲁智深是个真好人。虽然也杀人,但从不滥杀无辜。拳打镇关西是因为镇关西欺压金翠莲;大闹野猪林是为了救林冲;后来上二龙山也是被逼的。”
“【对比】鲁智深比梁山上那帮人干净多了。他是真和尚,真侠义。”
“【推测】如果三娘要收服二龙山,鲁智深有可能被策反。他和林冲是生死之交,林冲已经投了三娘,鲁智深很可能也会倒向这边。”
“【担忧】但鲁智深那个人脾气倔,认死理。要让他反梁山容易,要让他跟着一个庄户女子干,他未必肯。”
扈三娘把弹幕的内容记在心里。
鲁智深。花和尚。倒拔垂杨柳。大闹野猪林。拳打镇关西。
这个人,和梁山上的其他人不一样。
他是真正的好汉。
如果能收服他,独龙岗的力量将再上一个台阶。而如果不能收服他,至少也不能让他成为敌人。
“在想什么?”
武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操练,走到她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根短棍。
“在想二龙山。”扈三娘没有隐瞒,“鲁智深在那里。他是条真汉子,我想收服他。”
“鲁智深?”武松眉头微皱,“我听说过他。倒拔垂杨柳,大闹野猪林,是个有真本事的。但他脾气古怪,只服强者。你想收服他,得让他心服口服才行。”
“怎么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武松看了她一眼:“打一场。”
“打一场?”
“鲁智深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你要让他知道,你做的事比他更义。但光说没用,你得打给他看。”武松顿了顿,“或者说,我帮你打给他看。”
扈三娘沉默了。
她想起了林冲。
林冲和鲁智深是生死之交。当初在野猪林,鲁智深拼了命救林冲。如果让林冲去劝降鲁智深,或许比打一场更有效。
“不用你打。”她说,“我有更好的办法。”
弹幕飘过。
“【聪明】让林冲去劝鲁智深!这招绝了!”
“【回忆】野猪林里鲁智深为了救林冲,差点被高俅的走狗杀了。这份交情,鲁智深认一辈子。”
“【预判】林冲出面,鲁智深大概率会听。但鲁智深不会轻易下山,他得看到独龙岗确实和梁山不一样。”
“【期待】鲁智深来了之后,独龙岗就更热闹了。林冲、武松、鲁智深,三个顶级武将聚在一起,那画面太美!”
半个月后,林冲回来了。
他奉扈三娘之命,前往青州二龙山,拜会鲁智深。
林冲和鲁智深见面那天,二龙山的聚义厅里摆了一桌素酒。鲁智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盘狗肉,一坛酒。
“林教头!”鲁智深哈哈大笑着迎出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在东京当官吗?怎么有空来看洒家?”
林冲抱拳行礼,坐下之后,将扈三娘如何剿灭梁山、如何救下武大郎、如何组建护民义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鲁智深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你是说,宋江死了?”
“没死。被生擒了,关在东京大理寺。”
“那李逵呢?”
“被万民公审,一人一刀剐了。”
鲁智深沉默了很久。
“洒家早就说过,李逵那厮,迟早要遭报应。”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梁山那帮人,除了你和少数几个,没几个好东西。宋江口口声声替天行道,洒家在山上几年,没见过他行什么道。倒是那帮畜生,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干。”
他又灌了一口酒:“如今被一个女子剿了,倒也不冤。”
林冲趁机道:“大师,我来找你,是想请你下山。”
“下山?”鲁智深斜眼看他,“去哪里?”
“独龙岗。扈三娘的护民义师,需要你。”
鲁智深放下酒碗,盯着林冲看了好一会儿。
“林冲,你跟洒家说实话。那个扈三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冲想了想,认真道:“她不是宋江。”
“怎么讲?”
“宋江口口声声为兄弟,实际上是为了自己。扈三娘不一样。她做事,是为了百姓。她杀了王英和李逵,不是为了私仇,是因为那两个人该死。她救了武大郎,也不是为了招揽武松,是因为武大郎无辜。”
林冲顿了顿,又说:“她还在东京替高俅翻了案。高俅死了,我的仇报了。但她从来没拿这件事要挟过我。她只是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鲁智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洒家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宋江那套,洒家早就受够了。这个扈三娘,听着倒有几分意思。”
他走到林冲面前,一巴掌拍在林冲肩膀上:“行!洒家跟你下山,去看看那个女娃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要是她真像你说的那样,洒家就留在独龙岗。要是她说一套做一套,洒家扭头就走,谁也别拦!”
林冲笑了:“大师放心。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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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来的那天,独龙岗下了一场小雪。
扈三娘亲自迎到庄门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大和尚,身穿皂布直裰,腰系一条绛色绦,挎着一口戒刀,手里还拎着一根水磨禅杖。他身材魁梧,面相凶恶,但眼神清亮,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豪气。
“这就是扈三娘?”鲁智深大踏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果然有几分本事。一个女子能把梁山剿了,洒家佩服。”
“大师过奖。”扈三娘抱拳还礼,“久仰大师威名。请进庄说话。”
鲁智深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庄子。他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看校场上的操练,看粮仓里的存粮,看庄丁们的精神面貌。
走到校场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校场上,武松正带着庄丁们练刀。他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手中的刀法凌厉刚猛,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
鲁智深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个后生,刀法不错。”
“武松。”扈三娘说,“阳谷县的打虎英雄。”
“打虎?”鲁智深来了兴趣,“景阳冈那只大虫,是他打的?”
“正是。”
鲁智深哈哈一笑:“好!洒家最喜欢打虎的!当年洒家在五台山……”
他正要讲自己的光辉事迹,忽然看见武松停下练刀,朝这边走来。
两个猛人对视了一眼。
武松抱拳:“大师。”
鲁智深点头:“好小子。”
两人谁也没有多话,但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认可。那是强者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