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在午后的热浪里缓缓蠕动，沥青路面被晒得发软。同一座城，同一条路，不同的车里装着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心思。
齐岁坐在后座，怀里放着一大捧玫瑰，红得像一团烧着的绸子。他一只手托着花束底部，生怕颠着碰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凑到眼前，把五官的轮廓照得冷硬了几分。
论坛上热度最高的那条帖子他仔细看过，从理性的角度来说，里面列举出来的事实每一条都说的头头是道，有些证据算不上直接，但有些证据完全能证实。
扒皮帖写得很专业，作者逻辑清晰，用词克制，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齐岁眯起眼睛，忽然回想起刚才那短短一面之缘的相处。
就那么几分钟，那个人在他心中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最深的印象只有两个字——傲慢，无与伦比的傲慢。
傲慢他见多了，身边的同龄人大多都是这副德行，因为出身好，面对普通人难免有些优越感，但秦念那种有些不一样。
眼中放不下任何人，也根本不把人当人，极端的自我中心，那双眼睛大抵是在说：你们在座的都是Npc，都是我的表演道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大概就是这种。
无论站在何种立场上看，这都是一个很恶劣的人。而这种人干不出装有钱人这种事，也不屑去装。
装，本身就是一种对他人目光的低头。
事情恐怕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齐岁手指往下一划，一个标题和一张图片蹦进视线里。
《拒绝好意转头送花给男人？校花当场破防》
配图里，秦念捧着玫瑰送到他眼前，桃花眼弯着，嘴角翘着，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人的侧脸照得张扬恣意。远处，杜媛媛站在榕树阴影下，牙关咬紧，眼神如果能杀人，秦念已经死了八百回。
抓拍的角度刁钻，构图堪称完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横刀夺爱，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白似的。
齐岁点开帖子，第一步保存图片，第二步点开评论区单手打字。
【我很喜欢这捧花，谢谢学弟。】
他笑着发送这一行字，把手机屏幕摁灭往旁边一搁，往车内的后视镜上瞄了一眼，正好对上江河海往后瞟的眼睛。
四目相对，江河海飞速把视线回正，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方向盘握得死紧，表情严肃得像在开战斗机。
真不怪他开车不专心，今天老板的行为太诡异得很，诡异到他怀疑这人中邪了！
齐岁忽然开口道：“江哥，帮我查一下秦念。”
江河海耳朵竖起来。
“把握好程度，太私密的不要，太为难人的也不要，太久远的也不要，这种事情还是要听本人亲口说才有意义。哦对了，不许托人到系统里去查，也不许调人家档案，千万别把人惹反感了。”
江河海：“……”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这样一通要求下来那还查什么？老板的要求都是这么五彩斑斓的黑吗？
他从后视镜里又偷瞄了一眼齐岁的表情。那人靠在座椅上，手指拨弄着玫瑰花瓣。
“老板，真对他那么上心？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像极了女频小说里的霸总吗，就是那句经典台词，‘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江河海压低声音，模仿的像模像样。
齐岁配合地笑了一声。车窗外的高架桥墩一根根往后闪，阳光一段一段地打进来，他金丝眼镜片上一明一暗。
“我确实对他挺感兴趣，他很特别，身份不会简单。”
江河海几乎想要翻一个白眼，他真觉得自家老板现在表现得gay里gay气的，哪有人一上来就说同性很“特别”的？
但话说回来，他在商场混迹了那么多年，当齐天娇的助理也当了两三年，看人的本事炉火纯青。秦念确实不简单，如果放在商场上，大概是那种能把他耍得团团转的人。
“行，老板，明天我会把相关资料——”
“算了，”齐岁打断他，“这种事情还是我亲自去调查，你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人惹恼了，到时候账算在我头上那可不就冤枉了吗？”
江河海：“……”
行，你厉害你上呗。他还少一项工作，何乐而不为呢？
高铁从站台滑出去，速度提起来，窗外景色从楼群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影，唰唰唰地往后退。车厢里空调开得足，跟外面的盛夏隔了一层玻璃，座位缝隙里偶尔传来翻动塑料袋的窸窣声和小孩含混的哼唧。
姜迟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划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他发的匿名帖，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红点一个接一个地跳。他手指往下划着，分出一点心神去看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姓名：姜迟
人气值：92,679
打脸目标：秦念
打脸进度：55%（30%，60%，100%可各获得一次奖励）
已获得能力：
游戏高手（初级称号）——佩戴可增加使用者100%各类游戏水平提升，增加10%神经反射速度。
知识渊博（初级主动能力）——集中精神阅读某一知识，可主动选择获取关联知识，获取广度以使用者精神力为准。使用时消耗精神力，每使用一次冷却24小时。
提示：完成下一阶段打脸进度可获得中级主动能力“商业精英”。人气值到达10万，可获得自选中级能力。】
“游戏高手”这个称号是系统的新手奖励，他就是因为拿到这个称号才选择从游戏主播做起，靠着100%的水平提升在游戏区里站稳了脚跟。“知识渊博”是打脸进度到30%的时候拿到的，虽然获取的知识量不是很多也不是很深，但积少成多，很好用。
拿到系统四个月，与小说里读到的不一样，系统没有吵吵闹闹的声音，也没有性格和情绪，就只有冰冷的任务面板和任务结算。
任务又分为两方面。
一方面是积攒人气值，人气达到小目标就奖励属性点，每到一个大阶段就奖励能力。这段时间他一共获得了3点属性点，2点加在体力上，1点加在智力上。
加完智力他就后悔了，与想象中不同，这破属性指的根本不是智商，更像是常玩RpG游戏里的法强，对他是根本没什么提升。第一次加完之后发现掉坑里，他就再也没碰过那个属性。
另一方面就是完成打脸任务，可以获得目标人物相关的能力，这才是获取能力的主要来源。
距离下一阶段的进度只剩下5%，“商业精英”的中级能力他势在必得！
想着想着，姜迟的嘴角就勾了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从眼前掠过，一片绿油油的玉米地，远处的村庄缩成几排火柴盒似的房子。
他前期花了很长时间才调查清楚秦念的底细，但从现在起就是收获时间了！
得想想用什么方法，既能狠狠地打脸秦念又能快速地积攒人气值。
秦念也是万象平台的主播。视频大多做的是金融方面的，直播比较少，就算直播，大多数时候也就是看看视频，发表评论，玩玩小游戏，讲讲国际形势，算半个键政区的主播。他的粉丝数有27万，视频内容很硬核，大部分都是冲着他的金融见解来的。
从这方面下手打脸肯定不行。人家真有东西，绩点4.0，在燕北大学里还能保持年级前三，学习能力上没得造假。
姜迟脑子里转了个弯，一个好主意浮上来。
如果记得没错，那款万众瞩目的游戏快要发售了吧？秦念说过自己的游戏水平很好，但姜迟私下里见过秦念玩游戏，怎么说呢，动作游戏水平堪称灾难，也就推理解密类的很擅长。
到时候蹲到秦念直播的时候，不如来个挑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