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外的大厅冷清,见不到几个人,偶尔有一两个端着托盘的工作人员快步穿过,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的脆响很快被吸进厚重的隔音门里。
薛建成站在大厅靠墙的位置,一身深色便装,身后跟着一队军装笔挺的人,旁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集团内部人员,双手放在身侧,目光时不时往那扇通往会场的隔音门上瞟。
突击抓捕小组早就位了,会场所有出口控制得死死的,连消防通道都蹲了人。
秦念说“缓一缓”,薛建成答应是答应了,人还是急冲冲赶过来,只是没先一步进会议厅,站在外头等着。
路上他盯着秦念发来的内容,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太阳穴突突跳。终于,对面短信来了,旁边站着的十三局的人又是握拳打气,又是挤眉弄眼,搞得他好像是要在年终大会上台表演似的,薛建成满头黑线。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硬着头皮把刚才那句话说了出去。
“放了他,你们抓错人了。”
说完,一路上积攒的心理压力轰然消失,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畅快。
这怎么能怪他权势压人呢?这全都是巧合。
他们追查的黑客刚刚好和秦念有仇,捏造了秦念窃取机密的伪证,他们为了获得更多证据和信息,才放任这个黑客继续行动,直到时机成熟准备收网的时候,调查小组刚刚好先动了。
为了不让误会扩大,他才打了这个电话。
至于说故意的?薛建成既然答应了秦念这出玩性大起的戏码,就绝对不会把秦念给暴露出来,半点闲言碎语都不能漏出去。
越想,薛建成越觉得理应如此,内心那点残存的心虚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升起了一丝恶趣味。想必他这一通电话,多多少少都会让周围的人受到惊吓。
他似乎有点懂秦念在搞什么幺蛾子了。
薛建成想的大差不差,就有一点想错了,他带来的惊吓,可不止一点点。
会场内。
穆承恩活了快半辈子,头一回碰见这种事。他证据都拿到手了,亲自去取的,全程盯着,结果电话里告诉他错了,还是国安部的局长亲自打的。
这个秦念,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证据……”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后续我们会做出说明,不会为难你们。”薛建成出声打断,“但现在,请各位同志配合国安部行动。”
电话挂断,一行气势汹汹的人像被扎破了的皮球,气压“噗”地泄了个干净。
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拿不出一个准数。落在秦念身上的目光复杂得都能开染坊了,再也没有之前对待准罪犯的冰冷。
最后,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为首的穆承恩身上。
穆承恩工作这么多年,除了今天这种场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确实第一时间觉得,一定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权势滔天,连国安部的局长都出面保他。但话又说回来,这种事在华国发生的可能性虽然不是零,可真要发生,又确实不可能。
多年受到的教育让他最终选择相信,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那如果真的是他们搞错了,眼前这位刚才被他们当面指认的年轻人,可就不一定愿意息事宁人。别的不说,人家刚才那几句话,火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稳住心神,认真看向秦念:“抱歉,秦先生,看来是我们调查小组搞错了。”
秦念坐在座位上,仰起头与穆承恩对视。意料之中的嘲讽没有来,他笑着,语气平平和和的:“各位同志也是秉公执法,有些事情我没有做过,当然不会认,所以刚才被误会之后语气和态度有些不好,还请见谅。”
这气度,善解人意得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刘倩心里松了一口气。
别看他们是市场监管局的人,做生意的见了他们就算不怕,也得畏惧三分。但这些特权都来自他们背后的部门,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跟这种大公司大集团打交道尤其难缠,动不动就惹一身麻烦,被人背后穿小鞋。
秦念这样一说,她对这位年轻大老板的好感度瞬间拉高了一大截,心中甚至升起一点不好意思。
穆承恩也松了一大口气,顺着台阶就下:“理解理解,谁被冤枉了都不好受,我还要谢谢秦先生能够体谅我们的工作,不愧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就是有思想。”
能打好关系,他绝对不会得罪人,虽然脸变得有点快,但这都是不可抗力。
秦念也乐呵呵地应道:“这不怪你们,要怪就怪偷了资料还嫁祸到我头上的家伙,要不是最近在配合国安部那边查案,看来还真得跟你们走一趟了。”
被明戳戳地阴阳了一句,穆承恩尴尬地笑起来。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转眼握手言和,相逢一笑泯恩仇,就是这局势,十年内怕是没人能看懂。
不是来抓罪犯的吗?怎么接了个电话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着秦念有说有笑的,刚才还说他偷了国家机密吗,怎么的,现在又没偷了?
齐岁坐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秦念不愧是秦念,年仅二十一岁就能掌控这么大一个集团,还在金融市场上打下那么多漂亮仗,都是有原因的。
看看,先设局用监察局的调查小组做垫子,装了一波大的,狠狠欺负了这几个人一番。回过头来又当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好活赖活全让一个人包圆了,一趟下来,涨了自己的气势不说,还让这几个人好感度拉满,只要稍加运作,就是又多一条人脉。
这心黑的,恐怖如斯!
曹灼华拼命压着想竖起来的大拇指,就跟拼命压制自己激动到想要惊呼出声的心情一样拼命。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这是秦念故意设的局,但他听到了局长担保,还是传说中的国安部内部十三局,这简直就是——太酷了!
他一定要狠狠地抱住这根大腿。
你说害怕?害怕在大腿面前一文不值!
曹梦时和齐天娇对视一眼,两位见多识广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刚才在脑子里构思好新闻标题的记者们全亚麻呆住,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们都开始提笔写了,照片也拍好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们,这版消息过时了,新的更劲爆、更有意思。
那还犹豫什么?
其中某些被某人请来专门蹲守秦念黑料的小记者瞬间反水,时间不等人,在新闻界,时间和爆点就是流量。什么“新风集团大老板被捕入狱”,哪有“一个电话,让调查小组当场变脸”来得劲爆,来得更有翻转。
今天这一出,怕不是要养活一百个营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