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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知,米肖夏在明面辅佐她长兄之时,暗里早已与她二哥立下盟约。
非但不会遭祸,李世民还需兑现当初许诺之事。
只是这脚踏两船的隐秘,米肖夏并未说破。
虽是形势所迫,终究不算光彩,又何必徒增她心绪纷扰。
中秋的圆月高悬天际,夜色静谧无声。
随后的日子里,米肖夏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修炼之中,日复一日不曾间断。
数日后,朝廷的旨意终于抵达。
圣旨中对众多将领予以褒奖,同时命令李靖接替李秀宁镇守两界山,并调遣李秀宁率领十万大军返回都城。
旨意中并未提及米肖夏,也无任何对他的赏赐。
然而在返程将领的名录里,却清晰列着米肖夏的名字。
早已做好启程的准备,次日下午大军便整装出发,米肖夏随军一同向长安行进。
在米肖夏的影响下,“玄武门之变”
比原有轨迹提早了近一年发生,但结局并未改变——李世民依然取得了胜利。
此时的长安虽已在李世民掌控之下,局势却未完全稳固。
这般情形下,他自然不敢让李靖携十万兵马回京。
但李秀宁不同,她身为女子,又是李世民的亲妹,在刚经历长兄之死后,更不可能对这位二哥有所动作。
米肖夏一路随军而行,途中平静无波。
只是大军行进迟缓,直至十月末尾才抵达长安。
一回到城中,米肖夏立刻开始探听局势。
实际上无需刻意打听,长安街头早已消息纷飞,只要稍加留意便能知晓一切。
“果然如此……”
与米肖夏所知的历史大致相同:李世民设伏诛杀李建成与李元吉,尉迟恭持二人首级逼退太子府精锐。
随后,李世民对太子府与齐王府展开清算,将李建成、李元吉的子嗣全部处决,并从宗室名录中剔除。
两府麾下的将领、李建成的旧部亲信,以及朝中其他势力,也接连遭到肃清。
抄家、流放、斩首——整座长安弥漫着血腥之气。
这场清洗持续了整整一月,直至城中血流成河,在近臣的劝谏之下,李世民才终于下令停止。
至于当朝皇帝李渊,事变之初便被李世民软禁控制,自此沦为傀儡。
“唉……”
得知这些细节,米肖夏也只能深深叹息。
自古皇权交替,何尝不是踏着鲜血前行?对他这般微末之人而言,能保全自身已属侥幸。
十一月初三,李渊召见李秀宁等从两界山归来的将领,大加封赏,米肖夏并未在列。
十一月初六,李渊又召见米肖夏及其他太子府、齐王府旧部,众人或罚俸、或贬谪、或免职、或调离长安,几乎皆受惩处。
唯有两个例外,其一便是米肖夏。
米肖夏早与李世民有过约定,尽管李世民对他并无好感,他名义上仍属秦王府一系。
李渊免去了米肖夏太子舍人、忠武将军的职务,转而加封他为正三品冠军大将军。
冠军大将军乃是散官,并无实权,但品阶确为正三品。
殿上,李渊盛赞米肖夏编修《百家姓》之功,称其“泽被当世,福延千秋”
,并亲口赐下“天下童子师”
的尊号。
这虽无实权,仅是一道虚衔,但“天下童子师”
五字却重若千钧——如今诵读《百家姓》的孩童,皆须奉米肖夏为师。
眼下或许不显,可数十年后,朝中栋梁、天下权贵,谁不是今日的童子?
天地君亲师,届时人人都得唤他一声老师。
得此封号,米肖夏心中亦是一震:李渊何以厚待至此?虽隐约生疑,却也无暇深究。
末了,李渊又依李世民先前所请,颁下丹书铁券,言明除十恶重罪外,皆可赦免。
“臣谢恩。”
封赏既毕,众人行礼退朝。
殿外,百官大多神色颓然,唯二人神采飞扬:一是新晋“童子师”
米肖夏,另一人便是魏征。
米肖夏受赏,缘于和李世民的旧约;可魏征何以同样得此殊荣?
“原来是这样……”
米肖夏顿时明了——魏征亦是李世民早早布下的一步暗棋。
难怪李世民兵力不占优,却始终成竹在胸。
再看魏征那深不可测的修为,米肖夏恍然:此人怕是道门隐伏于李建成身侧的要员,日后能监斩泾河龙王、在天庭领受神职,便也说得通了。
想到此处,米肖夏暗叹:魏征既为道门核心,李建成对他毫无防备,取其性命又何异于反掌之间?史书所载君臣佳话,在此世或许亦将续写。
“魏某纵有千般手段,也做不到让公主下嫁啊。”
魏征行至身侧,含笑拍了拍米肖夏的肩。
昔日太子府中,他便赏识米肖夏之才,曾暗叹彼此各为其主;如今既知同属一阵营,言辞间更添几分亲近。
“……公主下嫁?”
米肖夏一怔。
“米大人竟不知情?”
魏征眼含笑意,语带深意。
平阳公主刚踏入长安,便径直求见秦王,以手中兵权为筹码,执意要招你为驸马。
秦王已然应允,如今只待陛下一道赐婚圣旨。
“平阳公主……”
米肖夏怔在原地,忽然记起李秀宁曾说会护他周全,却未曾料到竟是这般方式。
她不知米肖夏与李世民之间早有约定,只当他身陷危局,这才不惜交出兵权,换他一个驸马的身份——既是自家妹夫,李世民总不至于再下 ** 。
这番舍身相救的情义,令米肖夏心中震动。
可与此同时,秦王的算计也显露无遗。
他明知内情却闭口不言,从容接过了妹妹拱手让出的兵权。
感激归感激,但米肖夏从未想过要做谁的驸马。
感动何须以姻缘相抵?
“多谢告知,在下尚有急事,先行一步。”
他匆匆向魏征行礼告辞,转身疾步离去。
“这般急切?”
魏征望着那匆忙背影,不由含笑摇头,只当他是赶着去见公主。
而米肖夏一出宫门,便径直回到住处,启阵开门,重返地仙界。
他对李秀宁确有几分欣赏,却远未至谈婚论嫁。
一旦圣旨落下,抗旨非同小可,纵有免死金牌亦难周全。
更不愿见那位骄傲的公主因他而颜面尽失。
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在赐婚之前,让自己先成家。
堂堂公主,岂能为人妾室?即便她愿屈就,又怎容得下他身边另有正妻?
其实米肖夏早有打算,待诸事落定便与沈细娘完婚。
她已二十有八,他不能再继续拖延。
如今形势所迫,倒也顺了他的心意。
“不,我不能嫁你。”
可当他郑重提出婚事时,沈细娘竟断然拒绝。
“为何不可?”
米肖夏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这些年她始终守在身旁,分明盼着这一日,为何忽然改口?难道她知晓这身躯乃是夺舍而生?不,这秘密纵是圣人也无从窥破,她又如何得知?
“求你……别逼我。”
沈细娘别开脸,不敢迎向他的目光,眉间掠过一丝挣扎的痛楚。
踏入地仙界的刹那,沈细娘怔在原地,恍若踏入一场幻梦。
这里虽非九天之上的真仙境,却也云雾缭绕、灵泉潺潺,远非凡尘可比。
日子久了,她才渐渐明白,此间确有长生之道,而米肖夏,便是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
从前她最大的念想,不过是嫁与他为妻,为他操持家事、生儿育女,让米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可自从知晓他修的是长生仙道,这念头便如风中残烛,一点点黯了下去。
她不懂什么修炼法门,却清楚神仙不老。
而自己不过血肉凡躯,百年便是大限。
光凭这一点,她与他之间,已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更让她惧怕的是时光。
不必百年,只需十几二十年,她的容颜便会凋零,青丝成雪,肌肤起皱。
可米肖夏呢?他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俊朗如初,风采依旧。
她怕那时他眼中会掠过一丝疏离,更怕旁人背后讥笑他身边站着个老妪。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退一步——只做他的姐姐,也许反倒能长久。
“……就因如此?”
问出缘由后,米肖夏久久凝视着她,眉间蹙起一道浅痕。
“这理由……还不够么?”
沈细娘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开一片薄薄的哀凉。
米肖夏张了张口,话却堵在喉间。
他从不以为自己多情,却也并非无心之人。
可若真到了数十年后,沈细娘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他待她,是否还能如对待妻子一般?他自问尚未超脱皮相之惑。
那时他或许会更敬她、护她,但那份男女之情,恐怕早已化作亲情般的牵绊。
“我明白了。”
良久,米肖夏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问题其实早已埋在那里,只是他一直不愿深想。
如今被她亲手揭开,才发觉如此无奈,如此刺心。
二十岁的少年怎会认八十老妪为妻?他的容貌与心境将长久停在青年,而她,却注定要被岁月拖向暮年。
没有灵根,便无法修行,又如何对抗衰老?
此结不解,姻缘便只是空谈。
就连李秀宁那边,也会因此生出枝节。
最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那份愧疚——仿佛是他,误了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