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那通电话断掉后，我站在天台上，好半天没动。
手机里只剩下一阵刺耳的忙音。
林飞从我手里拿过手机，重新拨回去。
号码已经关机。
“枪声是真的。”他说。
“听出来了。”
“王强估计没了。”
我没接话，转身看向楼下。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今晚参加会议的一共十三个人。
除了我、林飞、妙妙和保安，还有老刀、赵发财以及几家园区的负责人。
老赵他们开完会没有立刻走，有些人在抽烟，有些人围着地图讨论明天去村寨的路线。
表面上看，每个人都很正常。
可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才决定明早前往村寨。
吴坤已经知道了。
消息不是从外面猜到的。
是有人从这间会议室里递出去的。
“先封楼。”我对林飞说。
“全扣下来？”
“别闹太大。”
我盯着楼下的车辆。
“只说外面发现吴坤的人，暂时不许离开。把所有人的手机收上来，但别搜身。”
林飞点头，按住对讲机。
“保安，封锁办公楼。参加会议的一个不准走，谁硬闯，先按住再说。”
楼下很快传来脚步声。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响起争吵。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唐欢什么意思？怀疑我们？”
“老子带人来帮忙，还要被当犯人？”
我和林飞刚走到门口，老刀便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唐欢，出什么事了？”
“王强刚给我打电话。”
“那个失踪的KtV经理？”
“对。”
我没有隐瞒。
“他说吴坤已经知道我们明天去村寨，还说联盟里有内鬼。”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老刀眼神一冷。
“王强人呢？”
“电话里响了一枪。”
没人再嚷着要走。
赵发财走到我面前。
“你怀疑在场的人？”
“不是怀疑。”
我看着他。
“内鬼一定在这里。”
一名姓周的园区负责人脸色难看。
“会议有服务员进出，也可能是他们听见了。”
“会议开始后，门口一直有人守着。”
林飞冷冷道：
“送茶的人只进来过一次，那时候还没提村寨。”
姓周的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我让所有人把手机放在桌上。
一共十七部。
有的人带了两部，老刀甚至带了三部。
技术人员逐一检查通话记录和网络连接，没有发现任何人在会议期间拨打过电话。
“会不会用了藏起来的手机？”保安问。
“有可能。”
我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桌上散着烟盒、打火机、茶杯和几张路线草图。
门窗都关着。
会议期间除了赵发财出去上过一次厕所，没有其他人离开。
“看我干什么？”
赵发财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立刻急了。
“我出去不到两分钟，而且林飞的人就在门口。”
林飞点头。
“他确实只是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能翻窗吗？”老刀问。
“窗外有防盗网。”
我重新看向桌面。
如果没人打电话，也没人离开，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妙妙一直站在会议室角落。
她没盯着人，反而在看桌上的东西。
过了片刻，她拿起一个黑色打火机。
“这是谁的？”
没人回答。
打火机样式很普通，十块钱能买三个。
妙妙按了一下。
火苗正常。
她又将打火机底部对准灯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这里不对。”
我接过来。
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圆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飞拿刀撬开外壳。
里面没有普通棉芯，而是一块小型电路板。
窃听器。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色变了。
“谁带进来的？”我问。
依旧没人承认。
妙妙查看桌面的位置。
“刚才它放在什么地方？”
“靠近老刀。”保安说。
老刀脸瞬间黑了。
“不是我的。”
“没人说是你的。”
我把窃听器放进一个金属盒。
信号被隔断后，技术人员开始追踪设备最后的传输方向。
几分钟后得到结果。
信号接收点就在园区西边不到两公里的位置。
“对方还没走远。”林飞说。
“保安，带人过去。”
“好。”
保安刚走到门口，整个办公楼突然震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爆炸。
玻璃窗跟着嗡嗡作响。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仓库值班人员惊慌的声音。
“欢哥，西侧仓库遭到袭击！”
“对方有枪！”
第一声枪响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办公楼外的警报同时响起。
探照灯转向西侧。
黑暗里不断传来短促的射击声。
“所有人留在这里！”
我抓起桌上的枪，和林飞冲出会议室。
老刀却带着人跟了上来。
“你们留着有个屁用。”
他边跑边骂：
“吴坤既然开枪，老子也不是来吃席的！”
西侧仓库距离办公楼六百多米。
我们乘车赶到时，外围围栏已经被炸开一个缺口。
两名守卫倒在入口附近。
一个当场没了气，另一个肩膀中枪，正被人往后拖。
袭击者大约二十多人。
他们没往园区深处冲，只集中攻击燃料仓库。
“他们想点油罐！”
林飞看清对方目的后，立刻让人从两侧包过去。
我躲到一辆叉车后面，抬枪朝仓库门口射击。
第一枪没打中。
第二枪打在一个袭击者脚边，逼得对方缩回掩体。
说实话，我枪法不算特别好。
在这种距离下，能压住人就不错。
真要跟林飞比，我只能算个会开枪的。
老刀带来的人从右侧冲入仓库区域。
有人将一枚燃烧瓶扔向油桶。
我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
好在燃烧瓶砸在铁架上，距离油桶还有几米，火焰只引燃了旁边的木箱。
“灭火！”
几名仓库工人拖着灭火器冲过去。
袭击者立刻向他们开枪。
我探出身体，连续扣动扳机。
其中一人肩膀爆开血花，倒在地上。
另一个转身向我射击。
子弹打在叉车钢板上，火星溅到脸边。
“操！”
我赶紧缩回去。
林飞从侧面绕出，一梭子子弹把那人逼进仓库死角。
“唐欢，往后退！”
“我没事！”
“你死了谁指挥？”
“你啊！”
“滚你妈的！”
他骂了一句，却没时间继续和我扯。
袭击者发现无法点燃油库，开始有序后撤。
这帮人不像普通打手。
他们掩护、换位、撤退都很熟练，明显提前演练过。
保安原本去追查窃听信号，正好从西侧外围赶回来，堵住了对方退路。
枪声持续不到十分钟。
袭击者留下五具尸体，六人被控制，其余人从围栏缺口逃进山林。
我们这边死了两人，伤了七个。
火被及时扑灭。
但仓库外墙和两辆运输车被炸坏，部分燃料桶中弹泄漏。
空气里全是柴油味。
我走到一名被抓的袭击者面前。
他大腿中枪，靠在墙边喘气。
“谁派你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偏过头不说话。
林飞蹲下，直接将手指按进他的伤口。
那人惨叫起来。
“谁派你来的？”
“吴老板……”
“具体谁带队？”
“瘸狼。”
又是他。
“瘸狼人呢？”
“没来……”
“你们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那人疼得浑身冒汗。
“烧……烧油库……”
“为什么只打油库？”
“不知道。”
林飞又用力按了一下。
“真不知道！”
袭击者声音都变了调。
“上面只说烧掉油库，不准恋战，十分钟必须撤！”
我和林飞对视一眼。
吴坤不是为了攻下园区。
只是想让我们缺油。
关卡封锁，运输受限，再烧掉储备。
这是一套完整的围困计划。
“窃听器接收点呢？”我问保安。
“找到一辆摩托车。”
保安脸色难看。
“人已经跑了，车上装着接收设备。我们在附近抓到一个放哨的，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负责看见办公楼有动静就发信号。”
“打火机是谁带进来的？”
“暂时查不到。”
我看向会议室方向。
内鬼没有通过自己的手机传递消息。
他只需要把窃听器留在桌上，就能让吴坤听见会议的所有内容。
这说明对方事先知道我们会在那个会议室开会。
窃听器很可能早就被送进园区。
“查会议室近三天的监控。”
我对保安说：
“谁碰过桌子，谁打扫过卫生，全部查。”
老刀走到仓库外，看着地上的尸体。
“吴坤这是正式动手了。”
“嗯。”
“下一步怎么办？”
我抬头看向油库。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
我们一共损失了三成燃料。
剩下的看着不少，但联盟每天车辆、发电机和设备的消耗很大。
省着用也撑不过半个月。
“先把所有油料分散。”
我说道：
“不能再集中放在一个仓库。各园区只留五天用量，剩余部分藏到不同地点。”
“村寨还去不去？”老刀问。
“去。”
“消息已经泄露，吴坤肯定在路上等你。”
“所以路线要改。”
我看向妙妙。
她正在帮医护人员处理伤员，白衬衫上沾了不少血。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抬起头。
“明天的计划取消。”我说。
“什么时候再去？”她问。
“今晚。”
老刀皱眉。
“现在？”
“吴坤刚袭击完仓库，肯定认为我们正在处理伤亡。”
我看了眼地上被炸坏的车辆。
“他在明天的路上等着，我们就今晚走另一条路。”
林飞立刻摇头。
“不行，你刚经历袭击，又要进村寨，连休息都没有。”
“我坐车，又不是用腿走。”
“少他妈逞能。”
“吴坤不给我睡觉，我有什么办法？”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园区交给你。”
林飞盯着我看了几秒。
“带保安去。”
“他得查内鬼。”
“我来查。”
保安主动开口：
“欢哥，我跟你。”
妙妙走了过来。
“我也去准备。”
她没有问我有没有受伤，也没劝我休息。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们凌晨两点从园区出发。
没有走原计划中的公路。
一辆旧皮卡带着两辆运货车，从园区南侧的维修通道离开。
车上除了我、妙妙、老刀和保安，还有十名护卫，以及准备送给村寨的药品、粮食和现金。
临出发前，林飞拉住我。
“唐欢。”
“怎么？”
“这次袭击只是开始。”
“我知道。”
“吴坤已经开了第一枪。”
他看着我。
“接下来谁都可能死。”
我笑了一下。
“那就尽量别死。”
车门关闭。
皮卡驶入黑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园区园区。
探照灯扫过破损的围墙。
地上的血还没有洗干净。
真正的战争，从今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