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山外，星船舱内，空气仿佛凝固。
图正明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青年：“荣真，里泉也有磨天藤，你随我走一趟。”
荣真神色平淡。他对蓝点尚存几分旧情，对阿塔亦无深仇大恨，让他出手杀人，那是万万不肯的；但若只是处理魔物，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这苦力不能白当。
“想让我帮忙，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图正明脸色骤沉，一股凛冽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荣真，你别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和你母亲！身为蓝点弟子，守护阿塔是你推卸不掉的责任！”
“图总团长恐怕记错了。”荣真不退反进，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我只当过一年多的蓝点弟子，早已退出。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介自由身。”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图文隆连忙打圆场：“大哥，不妨先听听他的条件。”
图正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说。”
“蓝度天打伤呼延林一事，四武团不得再行追究。”
话音刚落，一声冷喝炸响：“荣真！我与蓝度天的恩怨，四武团只有调查权，最终裁决权在最高司法部！就算是图总团长，也无权干预！”
说话的正是呼延林。此时他也登上了星船，满脸阴鸷。
荣真道：“图总团长，度天的事情，今天必须给个结果。如果没有让我服气的结果，这里泉，我就不去了。”
谷凤音道：“荣真，里泉战事焦灼，晚去一分钟，就要死不少人。蓝度天与呼延林的纠纷，还是等解决了里泉的事再处理吧。”
“是啊，小子，放心，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的。”凌拜道。
“也行吧，那我们就在星船上解决吧！”荣真道。
“星船上？不需要司法部介入吗？”
荣真道：“呼延林，既然你不服，不如请戒神系统来裁定？”
“少拿这套吓唬我。”呼延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
戴戒者之间的各种纠纷，既可由世俗司法机构处置，也可交由戒神系统判定。世俗法律看重行为后果，而戒神系统更重起因与动机。呼延林心里清楚，若让戒神介入，自己这个主动挑事的人绝不占优。
世俗法律下，女子遭强暴后反杀凶手，或许会被判刑，甚至连防卫也可以过度；但在戒神系统的判定逻辑里，这却是无罪的。
图正明没有理会呼延林的叫嚣，直接传音给塔王慕容国。片刻后，一道全息影像在舱内浮现。
影像中，慕容国正悠然用餐，头也不抬，说道：“国舅，这事就算了。大家都是为了塔效力，当务之急，还是团结对外。你觉得吗？”
呼延林脸色一变：“塔王！我是你亲舅舅，你竟帮着外人说话？”
“舅舅啊，”慕容国放下筷子，语气淡漠，“蓝森团长为国捐躯，只留下这一个女儿。你偏要招惹她，既然你不满，那就让戒神系统来审，反正也就几分钟的事。”
呼延林心头猛地一跳。听这口气，慕容国根本没打算保他。蓝泪儿被绑架凌辱一事，早已在蓝点乃至四武团内部传开，众人虽碍于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但内心的义愤早已积压到了极点。
“让戒神审判！”
“请戒神审判！”
阿力思、和雅、金昆等人率先高呼，身后数十名蓝点弟子声浪如潮。
图正明当即拍板：“里泉战事吃紧，不宜拖延。请戒灵现身，速速结案！”
如果由阿塔司法部处理，难得会有各种干扰，要取证、要录口供、要考虑各方利益、考虑对王室的声誉影响，所以结案时间会拉到很长。戒神审判可就快多了，它会直接抽取戒指中存储的信息，快则几分钟，就能结案。
只不过，要用戒神审判系统审讯，需要获得双方的同意。只要有一方不同意，便无法进行。事情的起因，在于呼延林见色起意，所以戒神给出的裁定，肯定对呼延林不利，甚至有可能会输掉官司。但事到如今，呼延林无法拒绝，只能接受。
现在的问题在于，蓝度天在阉割呼延林时，是否有过诛杀呼延林的念头。如果只是想让他变成太监，那倒无妨，但若是生起过诛杀念头，那便要承担责任。
……
“大家移步船头吧。”图正明道。
众人来到船舱外。一团流光流出，在空中形成圆印。三百六十五只形态各异的小獬豸神兽首尾相连，环绕成阵。它们似麒麟般威仪，双目炯炯有神，象征着“正大光明”。
圆印正中央，一个古朴的“法”字熠熠生辉。
“轰——”
一头大獬豸自九天而降，稳稳蹲伏在“法”字之上。它环视四周，声如洪钟：“请原告与被告上前。”
呼延林脚步微滞，面露迟疑。蓝度天却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腾空而起，落在圆印之上。
戒神审判无需言语，没有质询。像这种简单的案件，戒神收集的情报已经足够。
獬豸瞥了一眼二人，竟叹了口气：“蓝度天，你无需承担刑事责任。我查看过你的神识，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主意，无论蓝泪儿有没有被强暴，你都决定，等实力强大之后，再诛杀呼延林，如果一来，蓝点便不会被报复。”
呼延林道：“大人，你也说了，这小子暂时不杀我，只是因为惧怕我们报复。等他日后强大，还是会杀我的。你说他不必背负刑事责任，这太不公平 了。”
獬豸道：“怎么，你不服吗？”
呼延林脸色铁青，道：“当然不服！”
獬豸立刻用爪子捂住耳朵，一脸嫌弃：“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听不听。”
全场愕然。
就在这时，蓝泪儿举起手，怯生生却坚定地说道：“我申请……对呼延林进行终极审判。”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面露茫然。
所谓“终极审判”，是原告以自身清白为赌注，要求戒神对被告进行一生罪业的清算。若被告罪孽深重，达到一定阈值，当场格杀；但若原告自身罪恶滔天，亦会当场被诛。这是一场玉石俱焚的审判。
“蓝泪儿！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呼延林目眦欲裂。
蓝度天却是一脸轻松，侧头笑道：“怎么，你怕了？”
獬豸看向蓝泪儿：“作为受害者，你有权要求终极审判。你上来吧。”
荣真心头一紧。若早知有此规则，他定会劝阻。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好在蓝泪儿向来乖巧纯善，罪孽应该不比呼延林大。只要比对方低，便不会被格杀。
反观呼延林，眼中已满是恐惧。他做过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终极审判只有一个结果：两个人，必有一个死，谁的罪孽更大，谁就死。
“我拒绝终极审判！”他嘶吼道。
獬豸淡淡道：“受害者有权要求，你既然输了诉讼，但不可拒绝。当然，蓝度天也伤害了你的身体，你也可以要求对他进行终极审判。”
呼延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面目狰狞地指向蓝度天：“我……我要审判蓝度天！”
局势瞬间逆转。
蓝楚惜脸色大变，蓝度天身为四武团弟子，杀伐极重。虽杀的皆是大奸大恶之徒，但在戒神系统的判定逻辑里，极可能罪孽深重。
“蓝度天，你杀人如麻，别人都叫你屠夫！你身上的罪孽比我重多了！”呼延林狞笑道，“想活命，就让你妹妹放弃审判！”
蓝度天仰天大笑：“我对自己杀的人，从不后悔！只管审吧，我也想知道，我做的事到底是不是太过邪恶！”
獬豸转向蓝泪儿：“泪儿姑娘，你可要放弃？”
蓝泪儿犹豫了。她本只想讨回公道，却要将哥哥推向深渊。
“我放弃。”
“不用放弃，审吧。泪儿，即使你放弃，呼延林也不一定会兑现承诺。”蓝度天笑得坦荡。
呼延林在一旁煽风点火：“蓝泪儿，你哥哥做过什么你最清楚！我就不信一个杀人如麻的家伙能无罪！”
蓝楚惜焦急的传音响起：“泪儿，放弃吧，别让你哥哥冒险！”
图正明眉头紧锁，见慕容国依旧沉默，也不敢贸然打断。
“呼延林，”蓝泪儿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我可以放弃，但你也不准审判我哥哥。”
“可以。”呼延林巴不得如此。
“獬豸大人，我放弃。”
呼延林张狂大笑：“好！放弃得好！”
“既然如此，审判到此结……”
“且慢！”
一名四武团女弟子突然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在圆印前，声音颤抖却决绝：“獬豸大人！我曾遭呼延林强暴！我要求对他进行终极审判！不知道可不可以？”
全场死寂。
獬豸笑了笑，道：“你放开神识，让我查看一看，看看你说的是否属实。如果属实，便可以立案。如此一来，呼延林犯的便是连环强暴罪。我们可以将两案并作一案处理，你作为受害者，有权要求地呼延林进行终极审判。”
呼延林暴怒：“周如！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几时强暴过你？”
獬豸神色一肃：“小伙子，莫要激动。若她故意诬告，自会受制裁。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要求终极审判，你自己也要接受审判。风险极大，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周如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好。”
不知何时，獬豸爪中多了一柄法槌。
“砰！”
法槌重重砸落。
呼延林与周如头顶，各自浮现出一道红色竖条，宛如温度计般开始攀升。
10%……20%……30%……
呼延林眼睁睁看着那数字疯狂飙升，直奔死线。
“不——！！”
然后便停止了。
最终，周如的数值只有13%，呼延林却是72%。看来，这姑娘确实不是什么恶人。
轰隆！
一道刺目闪电撕裂虚空，精准劈中呼延林的天灵盖。他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遗言，整个人便在雷光中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在场众人无不心惊肉跳。这就是终极审判，雷霆之威，生死立判。
獬豸吹了吹爪子，漫不经心道：“好了，结束。小场面，这种场面我每天看无数次，你们就别大惊小怪。希望各位以后凭良心做事，免得哪天被终极审判。”
蓝度天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獬豸，我申请对我自己进行终极审判！”
“胡闹！快滚回来！”蓝楚惜厉声喝道。
獬豸却饶有兴致地举起锤子：“当然可以。”
法槌落下。蓝度天仰头望天，不知等待他的是救赎还是死神。
竖条开始爬升。5%……10%……20%……
停住了。
没有天雷。
“獬豸，你们系统是不是坏了？”蓝度天咧嘴一笑。
“你高兴个啥？”獬豸翻了个白眼，“小小年纪罪恶度就到了21.23%，还在那瞎得意？小子，以后长点心，老实当个好人，每天反省。再敢作恶，迟早被雷劈。”
光芒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蓝度天站在半空，自嘲一笑：“看来，我的罪还不算重。”
荣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有空劝劝你哥，以后下手别太狠。”
“劝过了，不听。”蓝泪儿无奈摇头。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獬豸的身影忽然消失，下一秒又凭空冒了出来。
“对了，插播个系统更新公告。”
它清了清嗓子：“戒神司法系统已升级。关于强暴罪，今后惩罚加重：凡强暴女性者，扣除20万点态值；强暴未成年者，扣除50万点态值。”
全场哗然。直接扣除20万点，这惩罚比杀害无戒者还要严重！20万点，相当于两个小境界，换成寿命，差不多就是20年。
一名女子忍不住问道：“若是人族女子被兽族或海族戴戒者强暴，也会扣除它们的态值吗？”
“不会。”獬豸答得干脆。
对于修炼者而言，态值来之不易。态值又直接决定个人寿命。为了一个女人，害得自己损失20万点态值，实在得不尝失。所以只有像呼延林这种疯子，才会犯傻。态值惩罚也是刚刚才宣布的，若是早有这样的惩罚，呼延林肯定会忌惮。
獬豸的裁定，就是最张裁定。不接受任何申诉，便是被雷劈死，也只能接受。甚至对于自己的裁定，獬豸也没有多余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