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所说的“家”,其实只是一个天然山洞,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荣真暗中用圆戒探测过,确认周围除了这位老太太再无他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唉……真是抱歉啊,岛上荒凉,实在没什么好吃的。”老婆婆颤巍巍地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歉意,“老婆子我身子骨不行了,重病缠身,也打不到野猪,就只有这些玉米和红薯。二位如果饿了,就凑合吃些,千万别嫌弃。”
荣真仍然保持警惕:“玉米?哪里来的种子啊,是岛上原本就有吗?”
“不是的,几年前飘来一只箱子,在里面找到的。”
安芊芊看着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老婆婆咳嗽两声,居然咳出血来。
“我帮你 诊断一下!”
荣真温和地解释道:“老婆婆,芊芊是在给您把脉,要是不重的病,她能治的。。”
“那可太好了,不过,我已经……大限将至,怕是治也没用了。”
安芊芊缓缓松开手,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惋惜:“如果您是戴戒者,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惜您不是,也成不了戴戒者了。我只能尽量减轻您的痛苦,让您在最后的一个月里过得舒服些。”
“够了,够了……”老婆婆感激地点点头,喃喃道,“能不受痛苦地离开人世,已是莫大的福分。”
安芊芊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柔声叮嘱:“您每天吃三粒,早中晚各一粒,这样至少不会痛。”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随后,安芊芊站起身,在山洞里四处打量。突然,石床上悬挂的一把玉锁吸引了她的目光——那锁上清清楚楚地刻着“安克侠”三个字!安芊芊拿起玉锁反复确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老爸的长生玉锁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当年落下的,被这老太太捡到了?”安芊芊捏着长生玉锁,问道,“老太太,这玉锁是您捡的吗?”
“那是我儿子的,你们若是想要,就拿去吧。”老婆婆语气平淡地答道。
安芊芊如遭雷击,脑海中“嗡”的一声。儿子?难道这是奶奶娥惜?不可能啊!老爸说过,爷爷被部下杀害,奶奶随后殉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安芊芊瞬间明白,肯定是爸爸撒了谎!
荣真见状,立刻传音给安芊芊:“这人应该是你奶奶,你不与她相认吗?”
安芊芊深吸一口气,回音道:“过几天再说吧……”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娥惜老太太服下药丸后,状态明显好转,脸色不再苍白,人也精神了许多。但安芊芊心里清楚,这一切只是回光返照。老太太心情不错,每天都忙前忙后。安芊芊已经诊断过,即使现在戴上戒指,也因为气血过于衰败,回天无力。
荣真从虚库里拿出不少蔬菜肉食,老太太便亲自下厨,每天张罗一大桌饭菜。安芊芊因为知道这是自己的亲奶奶,也跟着进厨房帮忙,连荣真都看傻了眼。
“奶奶,您的厨艺真好!”安芊芊一边吃,一边由衷地夸赞。
娥惜笑弯了眼,开心地说:“岛上没什么食材,很久没做,手都生疏了。如果不好吃,你们可不要骂我。”
安芊芊指着一道菜问:“这道菜最好吃,叫什么名字呀?”
“这道啊,叫香嫩玉鸭酥,是安朝的宫廷菜呢。”娥惜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我儿子最喜欢吃了,你如果喜欢就多吃点,很补的。”
其实安芊芊也知道这道菜,而且这也是她最爱的。小时候沈杨经常做给她和安克侠吃。只是安克侠变成骷髅之后,再也吃不出味道,只能吸食其中的营养。
安芊芊夹起一只鸭腿放进娥惜碗里,另一只直接塞进荣真嘴中。
娥惜看着两人,打趣地笑道:“你们夫妻真是恩爱啊。”
荣真差些呛住,含糊不清地说:“咳咳……老太太,您看得出来我们是夫妻?”
“是啊,你们两个有夫妻相。”
安芊芊娇笑着摆手:“看他尖嘴猴腮、面目狰狞的,怎么会和我这绝色美人有夫妻相!奶奶,您当年应该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吧?可以说说您当年的爱情吗?”
“爱情?”娥惜眼神中流露出无限悠思,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已经成了云烟,不重要了。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当年你奶奶我的确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不比你差。”
放下碗筷,安芊芊故作严肃地命令道:“荣真,今天的碗归你洗,洗完就去睡觉。”
“啊?还早啊……”
“别废话!让你睡你就睡。”
荣真立刻明白了安芊芊的意思,她们祖孙俩想独处。
娥惜连忙起身:“还是我来洗吧。”
“奶奶,您是病人,要好好休息,让他洗!”
洗完碗,娥惜将荣真引到另一个石洞休息。安芊芊偏要和娥惜同睡,开始时娥惜还有些犹豫,但在安芊芊的极力要求下,便答应了。
“小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安芊芊。”
娥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喜:“你姓安?那还真是有缘啊!我儿子也姓安。既然都姓安,那这长生玉锁给你再合适不过,希望它能保你平平安安的。”
“你说你是从东洲来的,那就多和奶奶说说那边的事吧。”
安芊芊抱着枕头,轻声道:“在东洲,安前辈是名人,那我就多和你说说他的事吧。”
“好啊,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二人一聊便聊到天亮,安芊芊像个孩子一样,在娥惜身边安然睡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安芊芊似乎忘记了回家的事,荣真也没提,只能等。他深知安芊芊不会看走眼,她说娥惜还有一个月,便差不了几天。算一算,来到小岛已经三十天了,可娥惜依然很精神,没有半点重病的症状。可能是安芊芊的药的确管用,只是无法完全治好。
又过了三天,三人正坐着喝茶闲聊,娥惜突然胸口巨痛,面色瞬间苍白。安芊芊和荣真赶紧扶住她,焦急地问:“奶奶!您怎么样?”
“我……我怕是不行了……”
两人将娥惜扶到石床上躺下。娥惜紧紧抓住安芊芊的手,虽然安芊芊不断输入源气,但也只能稍微降低痛感。
“老婆子一个人在岛上独居……独居几十年,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娥惜虚弱地喘息着,“幸好……幸好遇到你们,这才少了一分遗憾。可惜……可惜我不能帮你们离开这里,希望老天保佑,能有船只经过,将你们带走……”
她不知,安芊芊的戒里便收藏着星澜号星船。星船虽然大,便都是超轻材料制造的,所以可以装进虚库。
荣真轻声道:“芊芊,你还是告诉她吧。”
安芊芊抚摸着娥惜的白发,哽咽道:“奶奶,我就是安克侠的女儿,也就是您的亲孙女。虽然我不知道当年您和我爸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爸早就不怪您了。”
娥惜泪如雨下,颤抖着,挣扎道:“孩子……你说的都是……都是真的吗?”
荣真点头道:“是真的,我可以作证。安克侠一直带着您和安志全老爷爷的画像。”
“那就好,那……那就好。”娥惜抚摸着安芊芊的脸蛋,强挤出一丝笑意,“我的好孙女,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奶奶会在天上……保佑你们……”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重重落下,神魂已然西去。
随后,二人将娥惜的遗体火化。安芊芊说:“爷爷死在海上,那就将奶奶的骨灰也撒入大海吧,希望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再次重逢。”
她不知道当年的往事,还以为爷爷和奶奶很是恩爱。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有没有来世都不知道,就算有,也未必能再次重逢。
一段往事,便这样结束了。
“和尚应该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荣真说。
“当然,否则怎么会如此巧合。我猜,怀信和尚应该也知道奶奶不久于人世。”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