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金属入肉的声音倏然响起,第一军团的中队长身体猛地一僵,高高举起的符文战刀停在半空,距离眼前的敌人只剩半尺距离,却再也无法劈砍下去。
他不敢置信地慢慢低头看去。
刺入他胸膛的,是一柄闪烁着雷光三尺长剑。
铛!
战刀脱手坠地,中队长口中“嗬嗬”直响,却无法对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个完整的命令。
“反应不错。”
杀死他的男人长着一张狰狞的脸。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推中队长的脑门。
“可惜,速度太慢。”
那具失去生命的肉体脱离了雷霆长剑,软软倒地。
中队长胸前的伤口没有血,高温的电弧早在刺入肉体的瞬间,便将血肉烧成了一圈焦黑的破洞。在他倒地后,仍有无数细密的雷光沿着他的军服护甲蔓延,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队…队长!”
几名士兵脸色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这些尚未从指挥官暴毙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的士兵,在看到那个因没了中队长遮挡,而露出面容的凶手时,心中仅存的那点反抗意志,也彻底化为乌有。
“哦?”
男人随手一甩,手中雷光长剑在空气中扯出一道弧线,重新化作一道细长电光消散无形。
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样你们都能认出来?”
“苍、苍苍苍…”
士兵们哆哆嗦嗦,根本无法说出那个与奥西里斯打得难舍难分,甚至占了上风的男人名字。
“看来我的特点还是太明显了。”
苍泽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不知他这张因胶泥融化而显得狰狞万分的脸,在做这个动作时究竟有多么可怕。
咚!
果然,一名看上去最年轻的通讯兵双眼一翻,竟被苍泽的表情生生吓晕了过去。
“嗯?”
苍泽挑了挑眉,在赫塔王都浮空城里,竟有如此胆小怕死之人?
但他转念一想倒也正常,作为赫塔全境最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成为那些贵族少爷们镀金的首选,可没人想得到一个四柱居然“杀”进了浮空城。
片刻后。
苍泽站在彻底坍塌的战备大楼外,感受着吹动衣袍的猎猎热风,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正在向自己围拢的赫塔机关兽和半机关人们。
这里是蓄旗,本不该成为战场。
至少在赫塔的判断中,铸旗的莱恩才是所有人视线的中心。而他藏起来的同伙包括苍泽,肯定会趁着这个时候冲入宝铜环甚至秘银环,再造成更大的混乱。
所以当苍泽在蓄旗以雷霆之势冲入了战备大楼,击杀了包括中队长在内的三百多人,并摧毁了三层大楼时,第一时间赶来的只有几支第一军团的常规小队。
这些人本以为来的是趁乱潜入的探子,可踏上这片因电弧干扰而令通讯器滋滋作响的战场时,他们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谁。
轰隆!
漆黑的雷云再次汇聚,在蓄旗的天空翻滚不休。几十道耀眼的雷光撕裂苍穹,随着苍泽的走动,不停轰击着地面上的一切。
雷霆炸穿大楼,毁灭了刚刚翻出地表的符文炮塔,轰飞了汇聚的机关兽群,撕裂了半机关人的身体。
轰轰轰轰!!!
爆炸声不绝于耳,三台、五台、十几台机关兽不停在废墟中跳跃起伏,对着那个如散步般闲庭信步的男人喷吐着毁灭的炮火和光束。可下一刻紫色的电弧便越过废墟,落在它们胸前头顶,引爆了装有能量石的核心。
庞大的机关兽在爆炸中四分五裂,苍泽抬眸望向远处,眼神平静而冷酷。
对于这种没有绝地合金的普通机关兽,苍泽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依靠头顶的落雷,足以将它们炸得人仰马翻,无法行动。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雷云噼啪作响,曾在叶洞大显神威的雷霆长枪,再次探出了枪尖。
远处正在不停向这边支援的第一军团小队长、中队长,纷纷按下了耳旁的通讯器,用变了调的声音寻求着支援。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蓄旗遭到攻击!”
“第三、第五中队伤亡过半!”
“蓄旗北部指挥节点彻底失联!”
“重复——蓄旗北部指挥节点彻底失联!”
“对方是王国四柱!”
“西方白虎,苍泽!”
苍泽没有阻止那些人的求救。
他本来就想让他们求援,否则他又怎么会散步一样在这里晃了这么久。
只有把那条机械龙,或者同等级的什么东西再次吸引过来,莱恩那边的压力才会大大减少。
这也是他对于没能来得及告诉莱恩沐婉华被掳走,所能做到的最大帮助了。
沐婉华已经在自己派去的吴十七保护下失踪了,要是莱恩也因为被赫塔的高阶战力困死在铸旗,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岐渊。
他微微偏头,看向铸旗的方向。
虽然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持续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和剧烈的玄气波动,仍在告诉他——
莱恩,还在战斗。
苍泽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电芒。
还不够。
他将左手也一并举起,玄气咆哮着从双掌奔腾而出,化作一道雷霆巨树,冲入了头顶翻滚的雷云。
“无尽雷域!”
轰隆!
密密麻麻的闪电覆盖了苍泽周围千丈土地,工坊、仓库和无数房屋在雷光中炸裂、燃起大火。蓄旗中央那座高塔终于亮起了红光,响起了警报。
苍泽忽然放下双手,看向左侧。
那里空无一人,可原本被电弧烧灼得紊乱的气流,忽然多了一丝青草的气息。
现在可是冬天。
他转身面向传来草木气息的方向,眯眼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石板缝隙。
那里钻出了一截嫩枝。
眨眼的功夫,嫩枝化作藤蔓,一根接一根顶开了苍泽周围的石板,在半空中肆意伸展着身躯。直到它们的茎干从绿变褐,冒出了一根根泛着黑光的尖刺,苍泽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是你这个假货。”
下一刻,一双踩着青翠布鞋的脚,踏上了这片焦黑的土地。
来人身披青白长衫,身形高挑,面容与苍泽记忆中那人一模一样。就连他周身缠绕的清风与草木的气息,还有走动时步步生花的异象,都和那个喜欢用笛子耍帅的男人没什么不同。
“尘寰…”
“不。”
苍泽摇了摇头,长发无风而动,染上了一层闪电的银白。
“你不配用他的名字。”
真正的尘寰如果站在这里,根本不会弄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藤蔓装模装样。他只要站着,都会让人觉得整片星空都在他头顶,东方七宿、风木之势、天地生发之气,都会因他一念而动。
眼前的东西只是徒有其表,却无其里的仿冒品罢了。
没有属于四柱的“天命之重”,没有承载一方山河的气魄,没有令草木低头、风云俯首的从容——
充其量,只是赫塔伪神造物的亵渎者罢了。
人造尘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