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西岸的移动堡垒“巴别”缓缓落下,伴随着浮空阵纹逐渐收拢,只保留了离地一丈的浮空能力。
赫塔的精锐迅速散开,接管周围警戒,王国、联邦的骑士团同样在对岸拉开了阵型。十几名身穿土黄色魔法袍的魔法师,在三位大魔法师的带领下来到冰封的河边,举起手中的法杖向地面点去。
与此同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也翻身下马,迈步来到那些魔法师身后,蹲下身体将双手按向地面。
“坚不可摧的元素之土泰拉啊……”
低沉的吟唱从三位大魔法师的口中响起,十几名土系魔法师的声音紧随其后,呼唤起土元素的名讳。点点魔力之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座座土黄色的法阵自河岸边亮起。
圆环转动,六芒星从法阵中央浮现,不过短短数息,十几个法阵彼此咬合嵌套,融合成一座覆盖东岸的大型法阵。
轰隆!
大地震动,东岸顿时土石翻涌,一块块岩石挣脱泥土的束缚,从地下拔起,在联邦魔法师的吟唱中构筑成了最初的地基。
那个一直蹲在他们身后的壮汉眼底精光一闪,双掌光芒大放,泥土汇聚成卷,巨蟒般向对岸砸去。
伴随着轰鸣声,一座二十余丈宽的土黄色桥梁横跨冰河两岸,直到此时,魔法师们才停下吟唱,口中长吐一口白气。
那名壮汉站起身来,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随后五指虚握,口中低喝一声:
“起。”
话音落下,刚刚形成的土桥再次震动起来。桥面在蠕动中不断被玄气凝炼,像一块巨大的陶土,在壮汉操纵下开始不停变化。
护栏升起,台阶延伸,一条条支撑桥梁的柱子向下生长,深深扎入冰层,直抵河床。
片刻后,壮汉抬起另一只手,桥梁中央忽然向上隆起,不消片刻,一座简易的三层宫殿,就从桥上“长”了出来。
整座宫殿简单的像孩童捏出的泥巴房子,没有任何装饰与浮雕花纹,甚至那些飞檐瓦片都保留着泥土本身的颜色。但他还未停手,玄气从双掌间喷涌而出,整座宫殿在玄气的淬炼下迅速凝实。
桥梁与宫殿落成,壮汉向着魔法师们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了星宫御辇附近,重新乘上了战马。
巴别庞大的合金尖底向内收拢,空洞中一圈圈幽蓝光辉不断扩散。一层宽阔的平台渐渐落在地面,露出了德拉肯和阿卡迪乌斯的身影。
奥西里斯收拢双翼,静静匍匐巴别顶端的平台上,冰冷的金色双瞳冷冷注视着对岸的移动宫殿。
缩小的水晶宫折射出七彩光辉,魔法屏障的光芒缓缓流转。十几名风系魔法师吟唱着咒文,将几道青色的风旋汇聚在移动宫殿的平台上。
塞勒涅女王站在平台边缘,任由轻风托起裙摆,自天空缓缓飘落,踏上地面。
李承恒从星宫御辇走下,龙袍无风自动,他只看了眼桥面中央的宫殿,又偏过头对马背上的壮汉开了开口:
“辛苦了,土乾。”
言毕,李承恒不再停留,抬腿迈开脚步,向着土桥走去。
王者无需陪衬,猛虎向来独行。
与李承恒一样,塞勒涅、阿卡迪乌斯、德拉肯都没有带任何随从,自桥两侧并肩而上,直至进入宫殿。
与此同时,医疗署安排的铁兽车内,莱恩放下了悄悄撩起的遮帘,靠着柔软的椅背叹了口气。岐渊依然在闭目养神,对外面的变化无动于衷。
“莱恩阁下。”车外忽然响起几下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撞进了莱恩的耳朵:“执政官请诸位稍作休息,如有需要请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嗯,辛苦了。”
莱恩隔着车厢回了一句,顺手给病床上的沐婉华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塞拉菲纳身上,沉默不语。
宫殿内,来自三国的王者站在空旷的大厅中,用略带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彼此的面庞。
大厅中央,一张四四方方的土桌摆在那里,周围只有四张一模一样的土椅。桌上没有酒食,身旁没有随从,这里从始至终,都只是个用来谈话的地方。
四人目光扫过彼此,不约而同地迈开脚步,分别站在了桌子四方。
没人率先落座,李承恒望着德拉肯,阿卡迪乌斯冲着塞勒涅微笑,几人隔着土桌,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还是塞勒涅微微一笑,欠了欠身。
“德拉肯阁下,阿卡迪乌斯阁下。”
她又看向另一侧的李承恒。
“还有极冠之主。”
“别来无恙。”
她的声音温柔平静,没有一国之王的威严,更像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
“女王陛下。”李承恒微微颔首,又将视线移向两位执政官:“两位,一路辛苦。”
阿卡迪乌斯与德拉肯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抬手示意:“请。”
四人分别坐下,对粗糙的土椅毫不在意。哪怕是塞勒涅也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优雅自然,双手摆放膝间,仿佛坐着的不是泥土打造的土椅,而是水晶宫内的王座。
“手艺不错。”德拉肯轻轻敲了敲桌子:“不过我们倒是没出什么力。”
“无妨。”李承恒稍微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脊背贴在椅背上,整个人随意而慵懒:“既然坐下了,就好好谈谈吧。”
塞勒涅收起笑意,那双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眸望向对面的阿卡迪乌斯;“过去的几个月里,联邦血色花瓣行省与慈祷羽冠行省,共计六十四座城镇、村庄陷入战火。”
“天启四骑士所过之处,粮仓腐烂,牲畜尽亡。两省储存的蔬果、禽肉全部腐烂毒化。”
“良田被战火焚烧,牧场与果林尽数被毁。我们不停地从其他行省调动物资,受到的影响至今尚未平息。”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瘟疫横行,毒瘴蔽日,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联邦教会与神殿成了他们最后的庇护之地。”
塞勒涅没有控诉,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一件件实事,可越是如此,桌上的气氛便越是凝重。
直到她说完,阿卡迪乌斯才缓缓开口。
“对此……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和赔偿。”
他没有推脱,但塞勒涅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个。德拉肯看了她一眼,桌上的双手传来咔擦咔擦的机关运转声,抬起少许后颓然放下。
“这场战争的开始并非我们所愿,而是遭人挑拨。”
塞勒涅看了过去。
“一个名叫德西姆斯的家伙,凭借其知识与能力,得到了我们的信任。”
“哦?”
李承恒忽然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双眼落在德拉肯身上:“你们总不能说,对这场战争一无所知吧?”
一句话,令二人双双沉默。
“还有。”塞勒涅微微抬起下巴:“塞拉菲纳呢?”
“奥瑞恩侯爵一家遇袭,为了保护塞拉菲纳,大魔法师贝儿身死,剑客罗尔斯断去一臂,这些又该如何解释?”
女王的声音依旧克制,脸上却带上了三分怒意。
“两位阁下想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承担战争的全部责任?”
“是不是有点太轻视我……”
“也太轻视瑟曦联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