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芜站在街边等候,刚抬手拂开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街头突然响起一片惊叫声和喧哗声。
一匹黑马好似脱了缰绳,在长街上横冲直撞,铁蹄疯狂的践踏着青石板,车铃狂响,车夫的呼喊全然被马儿的嘶鸣声盖过。
大路中央,一个四五岁的穿着旗人装扮的孩童正低头舔着糖葫芦,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不觉。
巷口处一妇人打扮的女子凄厉的哭喊着:“达海,快躲开啊,”
千钧一发之际,旁人尚在慌乱失神,绿芜已然纵身冲出。
她在以前的世界到底学过武功,原主又又常年习舞,身姿柔韧平衡感极好。
行动间一股劲风掀飞她头顶斗笠,整张脸彻底展露在众人眼神之下。
那是一张清艳绝尘的容貌,远山为眉,秋水为眸,澄澈眼底凝着临危不乱的冷锐,肤白如玉,素净无妆,却清丽绝尘,风骨凛然,一瞬压过满城市井喧嚣。
众人只见她身姿轻盈如羽,疾扑上前,一手扣住孩童腰腹猛地带回,借着自身柔软的身姿几个旋转,堪堪贴着飞驰的马腹避让开来。
与此同时那马蹄重重的砸在脚边青石,磕出一道白痕,周围的人都看的一惊。
这边留下孩童的绿芜脚下被一块碎石一绊,身形骤然向旁侧歪倒而去。
然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也早早的被刚踏出酒楼大门的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三位阿哥看在眼中。
三人方才刚聚会完出门,就遇见这场变故。
十阿哥一开始下意识就要上前救人,被九阿哥抬手按住示意他静观。
待斗笠翻飞、看清女子清绝容貌与一身汉式衣裙,九、十二人皆是心头一动。
一眼便辨出,这是一位气度不凡的汉人女子。
十四自然也看到绿芜的真容了,彻底怔在原地。
上次见她,只以为她是个靠着卖弄诗文博名声,攀附男子的风尘女子。
后来看她和十三哥相处自然,没有任何谄媚讨好之色,就知道自己看低了她。
但心底依然藏着皇子与生俱来的轻慢。
如今看她一个弱女子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救下那个小孩,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女人,她真的很良善,有自己的风格。
这看似温婉清瘦的女子,胆识、定力远超京中多数贵女。
尤其是看清她救人时露出冷艳容颜的那一刹那,十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失衡一般狂跳,他感觉到自己呼吸明显一滞,耳尖也跟着悄然发烫。
所有轻视偏见全部消失,只有惊艳与震撼。
与此同时,心里一丝浅淡的疑惑一闪而过,他有些想不通一个按理说只通诗书歌舞的女子,怎么会有那么凌厉的身手,像是学过武一般,而且她的应变能力也很厉害。
她身上也不知道藏着什么的隐秘。
直到看见绿芜救了小孩后身形好似没站稳一般要往一边倒去,身体先于大脑反应,他快速上前两步扶住她的腰身,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你没事吧?”
绿芜站稳身形,看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胤祯。微微屈膝道“十四爷安。”
“绿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十三哥呢?”
这时风停了,绿芜斗笠上的纱巾也落了下来,挡住众人惊艳的眼神。
绿芜闻言轻笑“十三爷去买糖炒栗子了?一会就回来”
闻言十四面上闪过一抹诧异,十三哥给一个雅妓买栗子? 他是皇子啊,有必要那么上赶着吗。
他压下心里浮现出的某种异样,笑道“人家马匹失控了,你一个弱女子上赶着凑什么热闹,要是出了事我十三哥伤心怎么办。”
绿芜无语,小兔崽子。你是我的谁啊,教训我。你十三哥伤心又不是你伤心,管的太多了。
可她也看出来了,胤祯嘴硬心软,担心自己呢,索性也就不计较了
就在这时绿芜怀里的孩子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哇哇大哭,绿芜无奈赶紧低头拍着他的背温柔的哄他。
紧跟着一个穿着富贵的女人跑了过来,一把从绿芜怀里抱过孩子,哭道“达海,我的达海,你没事吧。
一会没看住你就差点受伤,你要吓死额娘吗?”
孩子看额娘哭了瞬间停止哭泣,咯咯笑着“额娘,我没事,是这位漂亮的姐姐救了我,额娘,我跟你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仙女,她咻的一下飞过来,又带着我咻的一下躲开了马儿”
那妇人被孩子童言童语逗笑了“好了,你现在安全了是不是该跟仙女姐姐道谢吧”
孩子倒也听话,直接行了一个满人礼“多谢仙女姐姐救了我,仙女姐姐,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福晋,我的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可爱的妹妹都分你一半,”
看着那小胖墩仰着圆圆的脑袋一脸渴望,绿芜逗笑了,她伸手在他那肉嘟嘟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嗯,软弹软弹的。
好笑道“小家伙,你知道什么是福晋吗?”
那小孩一脸你没见识的“我自然知道啊,福晋就是像我额娘和阿玛一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陪我一起玩儿”
绿芜笑喷了“那我估计咱俩大概没缘分了”
小孩不解“为什么?姐姐不喜欢我吗”
绿芜无奈,愁眉苦脸道“因为……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等你长大了,姐姐都成路边满脸褶子的老太太了,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啊?那还是算了吧,要不你还是嫁给我大哥当我嫂子吧,这样就是我家人了”
绿芜故作恼怒的再次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子,你操心自己还不够,还操心自己大哥啊,可惜这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不得你哥哥心里有了更好的福晋呢”
小男孩抑郁了“那好吧,本来还想和姐姐成为一家人,这样带你出去介绍给我朋友肯定有面子”
“啊?原来你想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带我出去有面子吧”绿芜一脸伤心。
那小孩见状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真的喜欢你的”
绿芜笑“好了不逗你了,你可真是可爱,”
最后又忍不住在那孩子额娘的注视下捏了一把他粉嘟嘟软糯糯的小脸。
那妇人看出绿芜很喜欢达海,倒也不至于生气,
赶紧笑道“今日多谢姑娘了,不知道姑娘家住哪里,等到明日我们带足了礼物上门感谢”
绿芜只说不必多礼,她救人不图回报,只是本能罢了,
那妇人闻言对绿芜的感观更好了。之后家里的婆子侍卫等人来了,那妇人一再追问绿芜的身份。
被绿芜婉拒两次便不再问。
转身看绿芜对绿芜告辞,打算回去让自己家爷打听一下她到底是哪家的,这可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可不能怠慢了。
只是看绿芜身边的人越看越熟悉。
突然一惊,这不是十四阿哥吗?她平日嫁的人是皇家宗室郡王,算起来还算十四阿哥嫂子,可以十四阿哥估计不太记得自己,
毕竟每年宫里宴请自己远远的,皇上的那些阿哥自己也只远远见过。。
看他和救了儿子的女人站一起。
心里以为她们在偷偷谈情说爱,心下了然,对着跟十四阿哥行了个礼离开。
而十四阿哥确实不认识她,看她行礼,又是穿的满人服饰,只以为她是哪位满人官员家眷无意间见过自己,也不在意。
绿芜看十四阿哥还站在那里,随口一问“呦十四爷您还在呢?”
她还以为他一个阿哥没耐心等在这里,没成想竟然丝毫不觉得等在这枯燥
胤祯没好气道“你还管上爷去哪里了?
不过你这魅力可真是大,连一个小屁孩都被你迷住了,还要娶你福晋”
要是一般人估计敏感的以为他骂自己狐狸精,或者取笑自己。
绿芜觉得她似乎闻到粗壶打翻的气味,隐约走着酸溜溜的,她直接坦言道“我的魅力大不大就不劳十四爷费心了”
说着便转身不搭理他。
目光一转,发现几米外迎面走来两个贵气十足的男子。
其中一个是身穿一身玄色暗纹长袍的男子,那人腰间悬着一块墨玉坠子,面带桃花,眉峰压得极低,眼尾扫过来时带着几分浸了许久的冷锐。
不用说了,这位一看就是九阿哥
另一位穿着一身簇新的深红色绣金纹长袍的男子。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憨傻气,走过来时袍角扫过地面的浮尘,半点没有作为阿哥的稳重模样。
这是十阿哥了。
绿芜只当不认识,然老十这会正好奇呢“十四弟,你这就不地道了,认识这么一位佳人也不告诉哥哥,还藏着掖着的”
胤祯眉头一皱“十哥,你说什么呢,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今天是第二次见,她和十三哥倒是相交莫逆呢”
说着又看了绿芜一眼,这时,买了热栗子的十三匆匆回来,远远看见绿芜立在几位兄弟中间。
她的上裙摆沾了一点灰尘,想到上次十四对绿芜好似有些不满,他快步冲来将她护在身后“绿芜,九哥十哥,十四弟,这是怎么了?”
绿芜摇头表示没事。
十四刚才被绿芜无视就有些恼了,看她还想蒙混过关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
十三闻言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确实没事就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以后遇见危险别往前冲,伤了自己怎么办”
绿芜无语,“你和十四爷不愧是兄弟。说话口气那么像,我知道了,能出手自然是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十三有些不信,可也不会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十三弟,这姑娘是你朋友啊,也不给哥哥们介绍介绍”
十三闻言看了绿芜一眼这才道,坦然开口:“九哥,十哥,十四弟,这是我的知交好友绿芜。绿芜,这是我几位哥哥”
绿芜闻言便要福身拜见“见过九爷,十爷,十四爷”
十四还没等她动作,直接笑的不值钱一般,抬道“不必多礼”
十阿哥看的一脸莫名,摸了摸脑门“是啊,绿芜姑娘,不必多礼”
说是这么说,老十心里还是诧异的, 她就是再蠢也知道十三弟和面前女子关系不一般。
但老十四这是怎么回事,
九阿哥指尖转着鸽血石做的扳指,心里思索着,知交好友?怕不是红颜知己吧,刚才的事他可是一直看着呢,连家世都不敢说。
那就说明家里不会好到哪儿,甚至没有家世。
此女容貌绝世,胆识也算过人,还让十三那么上心,绝非寻常女子,心思百转间,胤禟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好好观察她一番。
说不得日后可用一番。
绿芜见状也就理所当然的不行礼,谁爱行礼啊“那就多谢十四爷,九爷,十爷了”
胤祥看着旁边默不作声老九老十,想了想道:“九哥十哥,今日之事,还请几位哥哥代为保密。
弟弟多谢两位哥哥了”
至于十四,他和十四好歹打小一个宫的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他虽然有可能不喜欢绿芜,但也不会多嘴出去乱说
这会的九子夺嫡还没正式开始,所以老九老十虽然看不惯老四,顺带迁怒十三,可也不像没事找事,
老十性子直,闻言当即摆手应下:“放心,我们嘴很严的,绝不外传。”
胤禟淡漠的扫了绿芜一眼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至于真的还是假的,到时候再说了。他可没那么多道德观
他微微抬头,语气慵懒道:“既然没事了,我们便先行一步。十三弟自便。”
十阿哥虽心底满是好奇,却也懂得看眼色,跟着拱了拱手告辞。
临走时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十四,大声嚷嚷着“十四弟,你不跟我们走吗”
胤祯闻言胡乱应道“九哥十哥你们先走吧,我一会还有点事”
“那行,我们告辞了”
随着那两个兄弟的离开,喧闹的街头,转瞬只余他们三人在这里。
按道理十四也该跟着九哥十哥一起离开的,只是他这会却站在原地脚步迟迟未动。
方才绿芜那一眼的惊艳、还是在他心底产生了异样的悸动,压也压不下去。缠得他心烦意乱的,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愿突然离开的念头。
他抬眸看向胤祥,语气坦然:“十三哥,左右无事,我们要不要进去喝杯茶说说话
绿芜大概站了这么久也累了。”
十三闻言微怔,十四什么时候和绿芜那么亲近了?
随即点头答应“也好,那我们就进去。
绿芜你觉得怎么样?”
绿芜觉得不怎么样,你是皇子你说了算,你刚才答应十四阿哥时也没问我啊
不过能进去坐坐也好,正好自己也有些口渴了,点头道“十三爷和十四爷看着办好了,不过我只喝花茶,再让他们给我上点点心,我有些饿了”
十十三闻言点头“好,一会你想吃跟他们说。”
三人边走边说的朝不远处某家还算高雅的茶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