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无瞳的眼睛睁开刹那,整个遗迹盆地的死气如沸水般翻腾。
老者虚影缓缓站起,破碎黑甲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胸口空洞处死气最浓,隐约可见内部有灰色火焰燃烧。
每踏出一步,脚下便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冰霜,冰霜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飘荡的死气都为之凝固。
道主境九重巅峰的威压如实质山岳压下,探查队二十余人瞬间呼吸困难,道则运转滞涩,修为稍弱者甚至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林清雪闪身挡在众人前方,双手结印,太初净世光如潮水般涌出,化作纯净光幕护住身后。
净世光与死气相触,发出滋滋灼烧声,灰黑烟雾升腾。
光幕剧烈震荡,却坚韧未破。
“死寂王庭……守墓者……”
老者虚影停下脚步,灰白眼眸“看”向凌云等人,声音干涩如骨裂,
“汝等……非王庭遗民……擅入者……献祭王心……”
他抬起枯槁右手,虚空一握。
盆地四周散落的无数兽骨与腐朽兵器同时震颤,腾空而起,在死气牵引下迅速组合、拼接,化作三百具高达十丈的骸骨傀儡。
傀儡眼眶中燃起灰色魂火,手持骨刃骨矛,迈着沉重步伐围拢而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龟裂。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黑色血池中央的灰白心脏骤然加速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磅礴死气,灌注进老者虚影体内。
老者胸口空洞处的灰色火焰骤然暴涨,气息再度攀升,隐约触及道尊境边缘!
“不能再让他吸收心脏力量!”
凌云低喝,强忍星火核心传来的刺痛,双手在胸前结印,一缕混沌星芒自指尖渗出,化作无形丝线,
射向黑色血池与灰白心脏之间的能量连接通道。
他要切断连接!
星火道韵触及连接通道的刹那,老者灰白眼眸骤然转向凌云,空洞的眼眶中竟浮现一丝冰冷的“惊讶”。
“秩序……道韵……汝……何人……”
话音未落,老者枯槁左手凌空一划,一道灰黑色的死寂刀芒凭空生成,斩向凌云!
刀芒过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愈的黑色裂痕,裂痕边缘物质无声湮灭。
林清雪反应极快,太初净世光凝聚成一面光盾挡在刀芒前。
刀芒斩中光盾,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光盾表面浮现无数裂痕,林清雪闷哼一声,唇角溢血,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动手!”凌云厉喝。
探查队众修瞬间散开,各施手段迎向骸骨傀儡。
这些傀儡虽数目众多,但个体实力仅相当于道域境三四重,且行动迟缓,在众修精妙配合下游斗,一时难分胜负。
凌云则全力催动星火道韵,如最锋利的剪刀,疯狂切割血池与心脏之间的能量通道。
通道由精纯死气构成,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且具备自我修复能力。
星火道韵每一次切入,都会引发死气反噬,顺着道韵丝线冲击凌云心神。
他面色惨白如纸,七窍开始渗出血丝,却咬紧牙关,双手印诀不断变化,星火核心光芒明灭不定,旋转速度达到极限。
老者显然察觉到了凌云的意图,不再保留。
他胸口空洞处的灰色火焰彻底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瞬间跨越百丈距离,枯槁右手五指成爪,直掏凌云心口!
爪未至,凌厉死气已刺得凌云胸口肌肤寸寸龟裂,鲜血直流。
林清雪身影如电闪至,太初净世光凝成三柄光剑,呈品字形刺向老者爪心。
同时她左手一扬,一枚晶莹剔透的“净世神莲”虚影浮现,莲瓣绽放,洒下纯净光辉,笼罩凌云周身,暂时隔绝死气侵蚀。
老者爪势一缓,灰白眼眸转向林清雪,空洞眼眶中竟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太初……神女……血脉……汝亦背叛王庭……”
话音未落,他爪势一变,五指张开,掌心死气凝聚成一颗不断坍缩的灰色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怨魂哀嚎。
他一掌拍向净世神莲虚影!
神莲虚影剧烈震颤,莲瓣片片凋零,林清雪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撞碎一具骸骨傀儡才勉强止住。
老者不再理会她,枯槁右手再度抓向凌云。
就在此刻,凌云眼中混沌星芒骤亮如烈日!
“断!”
他双手印诀猛然合拢,口中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星火道韵。
那缕缠绕在能量通道上的道韵丝线瞬间绷直、震颤,发出刺耳嗡鸣,竟硬生生将那粗大的死气通道“剪”断!
灰白心脏骤然停止跳动,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老者胸口空洞处的灰色火焰猛地一黯,气息瞬间跌落回道主境九重,且变得极不稳定。
老者发出愤怒的嘶吼,枯槁右手加速抓下,誓要将凌云毙于爪下。
然而通道断裂带来的反噬已至。
灰白心脏泵出的死气失去引导,在血池上空疯狂暴走,
形成无数灰色旋风,旋风撕扯着老者的虚影身躯,让他动作出现刹那僵直。
就这刹那僵直,凌云动了。
他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微侧,险之又险让过老者爪锋。
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那点混沌星芒凝练到极致,化作一根细若发丝的混沌光针,闪电般刺入老者胸口空洞处的灰色火焰中心!
不是攻击,而是——引导。
星火道韵顺着光针涌入灰色火焰内部,疯狂搅动火焰结构与内部残存的“秩序烙印”。
这灰色火焰并非纯粹死气,而是老者生前道则与执念在漫长岁月中与死气融合形成的特殊存在,内部本就存在细微的秩序结构。
凌云要做的,就是放大这些秩序结构,让它们与外部死气产生冲突、崩解。
“呃啊!”
老者发出凄厉惨嚎,虚影身躯剧烈扭曲,胸口空洞处的灰色火焰如沸水般翻腾、膨胀,最终轰然炸开!
火焰炸开的冲击波横扫整个盆地,三百骸骨傀儡如遭重击,瞬间崩碎成漫天骨粉。
探查队众修早有准备,纷纷祭出护身法宝或道术抵挡,仍被震得气血翻腾,不少人吐血倒地。
爆炸中心,老者虚影被炸得支离破碎,只剩一颗布满裂痕的灰白头颅悬浮半空,眼眶中魂火黯淡如风中残烛。
“秩序……道祖……传人……”
头颅盯着凌云,灰白眼眸中竟浮现一丝解脱般的茫然,
“王庭……已陨……吾之使命……早该结束……”
话音渐低,头颅寸寸崩解,化作灰色光点消散于空。
随着老者彻底湮灭,黑色血池中的灰白心脏也停止跳动,表面裂痕扩大,最终碎裂成无数小块,沉入血池底部。
血池中的黑色液体迅速蒸发,露出池底铺满的森白骸骨。
整个遗迹盆地的死气开始缓慢消散,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与寂灭感逐渐减弱。
探查队众人劫后余生,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吞服丹药恢复伤势。
此战虽短暂,却凶险至极,若非凌云冒险切断能量通道,又以星火道韵引爆老者核心,所有人今日皆要葬身于此。
林清雪挣扎站起,踉跄走到凌云身边。
凌云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极点。
方才那口精血与极限催动星火核心,让他本就未愈的道基雪上加霜,星火核心更是黯淡如死灰,几乎感应不到旋转。
“凌大哥!”
林清雪慌忙扶住他,太初净世光不要本钱般渡入他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无妨……死不了……”
凌云声音嘶哑,抬头看向血池方向,
“黑水域域灵核心已碎……但此地……还有东西……”
他强提精神,以剑撑地,一步步走向干涸的血池。
林清雪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血池底部,骸骨堆积如山。
而在骸骨最中央,露出一角黑色石碑。
石碑仅余三尺高,表面铭刻着古老的文字与图案,文字扭曲如蛇,图案则是无数跪拜的人形向着一座宏伟宫殿朝圣的景象。
凌云俯身,抹去石碑表面尘埃,仔细辨认那些文字。
他虽不识此等古文字,但星火核心对道韵的感知却让他“读懂”了其中含义。
“寂灭王庭……第七纪元……镇守归墟之门……王庭举族血战……尽殁于此……余,王庭守墓者玄骸,以残魂镇守王心,阻死气外泄,待有缘人至,传王庭遗宝,续镇守之责……”
后面还有大段文字,记载着寂灭王庭的来历、使命,以及那扇“归墟之门”的恐怖。
然而石碑残破,大半文字已模糊不清。
“归墟之门……”
凌云瞳孔微缩。这个名词,他曾在纪元之眼残存的记忆中看到过只言片语,那是上个纪元末期,导致无数道统覆灭、寰宇重归混沌的终极灾劫源头之一。
据传,那扇门连接着“虚无”与“存在”的边界,门后有难以名状的大恐怖。
寂灭王庭,竟是为镇守此门而覆灭。
继续往下看,石碑最后部分,记载着王庭遗宝的所在与开启方法。
遗宝藏于宫殿群深处“王座厅”地下密室,需以王庭嫡系血脉或“秩序道韵”开启。
秩序道韵……星火核心……
凌云目光落在石碑底部一处凹槽上。凹槽形状,与他指尖那点混沌星芒隐隐契合。
抬起右手,食指点向凹槽。
指尖星芒微弱,却依旧带着独属于秩序道韵的气息。
指尖触及凹槽的刹那,石碑骤然亮起暗金色光芒!
光芒顺着石碑纹路蔓延,最终汇入凹槽。
凹槽内部传出机括转动声,紧接着,整座石碑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通道。
通道幽深,不见尽头,内部涌出浓郁得化不开的古老灵气与药香,隐约还夹杂着金属与玉石的光泽。
“王庭遗宝……”
探查队众修围拢过来,眼中皆闪过激动。
一个纪元前镇守归墟之门的古老王庭,其遗宝岂是等闲?
凌云却未立刻进入。
他盘坐在地,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三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混沌归元丹”,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滋养道基,星火核心如久旱逢甘霖,开始缓慢吸收药力,光芒逐渐恢复。
“墨羽,带五人在此守候,布设警戒阵法,禁止任何人靠近通道。余下众人,随我入内。”
凌云调息片刻,气息稍稳,起身下令。
通道斜向下延伸,两侧石壁光滑如镜,铭刻着繁复的防御与隐匿阵纹,这些阵纹历经岁月侵蚀,大多已失效,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不凡。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方圆千丈的地下宫殿。
宫殿通体以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造,四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宫殿中央,矗立着九尊高达十丈的金属傀儡,傀儡呈人形,身披重甲,手持巨戟,虽静静站立,却散发着道主境级别的威压。
而在九尊傀儡后方,是三座巨大的玉石台。
左侧玉台上,堆放着数以万计的各色玉瓶、玉盒,瓶盒表面皆贴着封灵符,内部显然是丹药与灵药。
中间玉台上,陈列着数百件兵器、甲胄、法宝,虽沉寂多年,依旧灵光内蕴,最低也是道器级别,更有十余件散发出大道圣器的气息。
右侧玉台上,则整齐码放着数千枚玉简,玉简颜色各异,显然记载着功法、秘术、典籍等传承。
而在三座玉台正前方,还有一座较小的紫金案台。
案台上只放了三物: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
一柄三尺长的无鞘古剑,剑身灰白,无锋无刃,却散发着斩灭一切的寂灭剑意;
以及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琉璃的灰白色珠子,珠子内部有雾气流转,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宏伟宫殿的虚影。
“寂灭王庭……镇守令……寂灭王剑……以及……王庭核心传承珠。”
凌云缓步走向紫金案台,目光首先落在那颗灰白珠子上。
他能清晰感知到,珠子内部蕴含着磅礴的寂灭道则与王庭传承信息,更关键的是,珠子深处,
还封存着一缕精纯无比、且与星火核心同源的“秩序本源”!
这缕秩序本源,正是寂灭王庭当年能以秩序镇压归墟之门死气的关键,也是那守墓者玄骸残魂得以维持漫长岁月的根基。
对如今星火核心受损、亟需秩序本源温养的凌云而言,此物堪称无价之宝。
他伸手,欲取珠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珠子的刹那,异变陡生!
宫殿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爪探入,一把抓向那颗灰白珠子!
巨爪携带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道主境八重,且充满暴虐与贪婪。
同时,九尊金属傀儡同时睁开双目,眼眶中亮起赤红光芒,巨戟扬起,戟尖对准宫殿入口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墨绿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男子额头生有一对短小犄角,
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水系妖气与死气,正是黑水域真正的域灵化形,黑水玄蛇王!
而那只巨爪,属于他身后一头体长超过三百丈的巨型玄蛇,那玄蛇气息竟比玄蛇王本人还要强出一线,达到道主境八重巅峰。
“人类……交出王庭遗宝……饶尔等全尸。”
玄蛇王声音嘶哑,竖瞳冰冷扫过凌云等人,最终定格在那颗灰白珠子上,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他显然早已察觉遗迹存在,甚至知晓王庭遗宝的珍贵,只是一直忌惮守墓者玄骸,不敢硬闯。
方才感应到玄骸气息消散、遗迹禁制减弱,这才率麾下最强战力突入,欲夺遗宝。
探查队众修瞬间戒备,兵器出鞘,道则亮起。
但面对一位道主境七重的玄蛇王、一头道主境八重巅峰的巨蛇,以及十余头至少道主境三四重的化形玄蛇,实力差距悬殊。
凌云缓缓收回手,转身看向玄蛇王,苍白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黑水域域灵……你也配染指王庭遗宝?”
玄蛇王竖瞳微缩,随即狞笑:“区区道基受损的人类,也敢口出狂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巨蛇嘶鸣,巨爪加速抓下。九尊金属傀儡同时启动,赤红光芒大盛,巨戟挥舞,
竟是主动攻向玄蛇王一行,这些傀儡被设定为守护遗宝,任何未经许可擅入者,皆视为敌人。
大战再起。
凌云却未看战场,而是重新伸手,稳稳握住那颗灰白珠子。
珠子入手冰凉,内部那缕秩序本源似有感应,主动涌出,顺着掌心经脉汇入丹田,融入星火核心。
星火核心如久旱逢霖,光芒骤亮,旋转速度暴增,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鸽卵大小增长至拳头规模!
核心表面混沌色光芒流转,内部那道裂痕迅速愈合,散发出的道韵波动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纯、更加浩瀚!
与此同时,珠子内部封存的寂灭王庭传承信息如洪流般涌入凌云识海。
无数功法、秘术、阵法、丹道、器道知识,以及关于归墟之门、上个纪元秘辛的记忆碎片,疯狂烙印。
凌云身躯剧震,七窍再度溢血,却咬牙硬撑,疯狂吸收消化。
外界,金属傀儡与玄蛇族激战正酣。
傀儡虽强,但数量仅有九尊,且经历岁月侵蚀,战力不复巅峰,很快落入下风。
探查队众修加入战团,却难挽颓势,不断有人重伤倒下。
林清雪太初净世光全开,独战两头道主境五重的化形玄蛇,虽暂时不落下风,却也无法脱身救援他人。
玄蛇王本人则与那头巨蛇联手,已击毁三尊金属傀儡,正一步步逼近紫金案台。
“人类,受死!”
玄蛇王狞笑着,右手化作漆黑蛇爪,携带腐蚀性黑水,抓向凌云头颅。
就在此刻,凌云猛然睁眼。
眸中混沌星芒璀璨如星河,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从虚弱状态一路暴涨至道主境一重、二重、三重……最终稳固在道主境四重巅峰!
不是修为恢复,而是星火核心融合秩序本源后带来的短暂爆发,以及对寂灭王庭部分传承的初步掌握。
他抬手,握住了案台上那柄灰白无锋的古剑,寂灭王剑。
剑入手,寂灭剑意冲天而起,整座宫殿为之震颤。
“黑水玄蛇……今日,便以你之血,祭王剑重光。”
话音落,剑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