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古墟,混沌海十大凶地之一。
此地本是一片繁荣星域,三纪元前遭未知灾劫,万星崩碎,化作亿万块大小不一的星辰碎片。
碎片在混沌气流裹挟下永无休止地高速飞旋,形成一片覆盖数千万星里的恐怖碎石风暴带。
风暴内部时空扭曲,引力紊乱,更弥漫着一种能侵蚀道则的“碎星煞气”,寻常道主境踏入,撑不过三日便会道基受损,修为跌落。
辰星率领的十人小队,已在这片绝地中艰难穿行五日。
他们乘坐的星舟早已在第二日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巨型碎片流击毁,舟上三名阵修当场陨落。
余下七人,包括辰星在内,皆带伤在身,仅靠护身法宝与道则硬抗碎星煞气侵蚀,徒步在漂浮的碎片之间腾挪跳跃。
辰星手中紧握着那枚残破罗盘。
罗盘以不知名暗金铸造,边缘破损严重,中心指针却依旧顽固地指向古墟深处某个方向。
指针表面烙印的王庭徽记,插在骷髅王座上的灰白长剑,在接近古墟核心后,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灰白光芒,与周围某种隐晦的寂灭道韵产生共鸣。
“队长,前方煞气浓度再增三成,我的护体道则已出现裂纹。”
一名队员抹去嘴角血迹,喘息道。
他胸口甲胄有一道深刻划痕,内部皮肉翻卷,伤口边缘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碎星煞气侵入体内的征兆。
辰星扫视众人。七人皆气息萎靡,护体光芒明灭不定。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煞气如附骨之疽,正缓慢侵蚀经脉。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再撑半日。罗盘反应越来越强,目标就在前方不远。”
辰星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七枚赤红如血的“燃血续命丹”,分给众人,
“此丹可短暂激发潜能,压制煞气,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日。服下,我们一鼓作气冲过去。”
众人毫不犹豫吞下丹药。
药力化开,体内气血如沸,道则光芒再度炽盛,煞气侵蚀被暂时遏制。
七人如七道流星,在碎片风暴中加速穿行。
又前行三个时辰,碎星古墟最核心区域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诡异的“静止地带”。方圆百里内,所有星辰碎片皆悬浮不动,仿佛被无形力量定格。
地带中央,漂浮着一座残缺的黑色宫殿。宫殿仅有小半保存完好,大半坍塌,露出内部结构。
殿体材质与寂灭王庭遗迹相同,显然同出一源。
罗盘指针剧烈颤抖,灰白光芒大盛,直指宫殿。
“找到了!”
辰星精神一振,率众冲向宫殿。
就在距离宫殿不足千丈时,异变陡生!
静止地带边缘,那些悬浮的星辰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数以万计的碎片如被无形大手操控,组合、拼接,眨眼间化作九尊高达百丈的“碎星巨人”。
巨人通体由星辰碎片构成,关节处有灰白色能量流转,眼眶中燃烧着冰冷的碎星煞火,气息赫然皆在道主境三重以上!
更麻烦的是,宫殿残骸中,同时飞出十二道身披残破黑甲、手持骨刃的虚幻身影。
这些身影面容模糊,周身死气缭绕,胸口皆有贯穿伤,伤口处灰白火焰燃烧,竟是王庭战死后遗留的“英灵守卫”!
碎星巨人踏着沉重步伐围拢而来,每踏一步都震得虚空涟漪阵阵。英灵守卫则如鬼魅般散开,封死所有退路。
“该死,此地不仅有天然险地,还有王庭布置的守护!”
一名队员脸色发白。
辰星却目光锁定宫殿深处。
透过坍塌的殿墙缝隙,隐约看到内殿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内部似有岩浆流转的晶体。
晶体散发出的寂灭道韵,与罗盘共鸣达到顶峰!
能量寂灭本源!
“目标在内殿石台!我来引开守卫,你们六人分两组,一组佯攻吸引碎星巨人,一组趁机突入宫殿取本源!”
辰星厉喝,同时身形暴起,星陨阁传承功法“星陨九变”全力运转,周身爆发出璀璨星光,如陨星般撞向最前方一尊碎星巨人!
轰!
巨响震天,辰星与巨人硬撼一记,星光与碎星煞气对撞,爆开刺目光团。
辰星倒飞百丈,口喷鲜血,右臂骨骼传出清晰碎裂声。
但那尊巨人也被撞得踉跄后退,胸口碎片崩落数块。
“动手!”
辰星咬牙嘶吼。
六名队员瞬间行动。
三人结阵,道则化作锁链缠向另外两尊巨人,虽不能困住,却成功吸引注意力。
另外三人则如离弦之箭,从巨人缝隙中穿过,直扑宫殿!
英灵守卫立刻拦截,骨刃划出凄厉灰芒,切割空间。
三名队员各施绝学,剑光、刀罡、雷法爆发,与英灵守卫战作一团。
这些英灵守卫虽生前强大,但死后残灵实力十不存一,且行动呆板,很快被三人压制。
趁此机会,辰星拖着重伤之躯,独战七尊碎星巨人。
他且战且退,将巨人引离宫殿方向,每一击都拼尽全力,星光不断炸裂,鲜血染红破碎战甲。
宫殿内,三名队员冲破英灵守卫阻拦,终于抵达内殿石台前。
石台周围有一层淡灰色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王庭封印符文。
一名精擅阵法的队员立刻上前,双手结印,以罗盘为媒介,尝试破解封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外,辰星已到极限。
燃血续命丹药效开始衰退,反噬袭来,气息骤降。
一尊碎星巨人抓住破绽,巨拳轰中他后背,护体道则彻底崩碎,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辰星如破麻袋般砸进一堆碎片中,大口咳血,眼前发黑。
“队长!”
殿内队员惊呼。
“别管我……快……”
辰星艰难抬头,嘶声喊道。
就在这时,石台光罩嗡鸣一声,消散了。
那名阵法队员成功破解封印!他伸手抓向那枚暗红晶体。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晶体的刹那,异变再起!
石台下方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窜出,一口咬住那名队员手腕!
黑影速度太快,众人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生有独角的怪蛇,蛇瞳猩红,口中利齿闪烁着幽绿毒芒。
队员惨叫,整条右臂瞬间漆黑腐烂,毒素沿着经脉疯狂蔓延。
他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斩断右臂,同时暴退。
但怪蛇已借力弹起,张口喷出一团墨绿毒雾,罩向石台与晶体!
“孽畜敢尔!”
另外两名队员目眦欲裂,道则攻击轰向怪蛇。
怪蛇灵活躲闪,竟在狭窄内殿中游走如电,口中不断喷吐毒雾干扰。
毒雾触及暗红晶体,晶体表面立刻浮现细密裂纹,内部流转的岩浆般光芒迅速黯淡!
能量寂灭本源,竟被这诡异毒雾腐蚀!
“不能让它毁了本源!”
断臂队员强忍剧痛,仅存的左手结印,燃烧最后道源,化作一道金光锁链,悍然缠住怪蛇七寸。
怪蛇嘶鸣挣扎,毒雾喷吐更急。
另外两名队员抓住机会,一人祭出玉瓶法宝,瓶口产生强大吸力,将毒雾源源不断吸入。
另一人则扑向石台,不顾毒雾残余侵蚀,一把抓住暗红晶体,塞入特制的封灵玉盒,打上重重禁制。
本源到手!
但代价惨重。断臂队员道源燃烧殆尽,身躯开始化为光点消散。
最后时刻,他看向殿外方向,咧嘴一笑:“队长……任务……完成了……”
话音落,身躯彻底湮灭。
余下两名队员泪流满面,却知不是悲痛之时。
怪蛇虽被锁住,但毒性猛烈,金光锁链正被快速腐蚀。
殿外,辰星生死未卜,碎星巨人正在逼近。
“走!”
两人收起玉盒,扛起昏迷的断臂队友,冲出内殿。
殿外,辰星已陷入绝境。剩余六尊碎星巨人将他团团围住,巨拳如雨砸落。
他护身法宝尽碎,甲胄剥离,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仅靠一股意志强撑,以残存道则护住心脉与识海。
就在一只巨脚即将踩下的刹那,两道身影如电射至,道则攻击轰在巨人脚踝,将其逼退半步。
两人趁机架起辰星,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本源……拿到了吗……”
辰星意识模糊,喃喃问道。
“拿到了!队长坚持住!”
队员嘶声回应,将速度提到极致。
身后,碎星巨人怒吼追赶,英灵守卫亦从两侧包抄。
但三人燃烧生命,不顾一切逃亡,终于在碎星煞气彻底侵蚀道基前,冲出了静止地带,没入外围的碎片风暴中。
巨人追至边缘,似受某种限制,不甘地咆哮数声,缓缓退回。英灵守卫则化作青烟,回归宫殿。
碎星古墟重归死寂,唯有那座残破宫殿,依旧漂浮在静止地带中央,默默诉说着王庭昔日的悲壮。
七人小队,进入时十人,出来时仅剩四人,且人人重伤,一人断臂昏迷,辰星濒死。
但他们带回了能量寂灭本源。
与此同时,无量寰宇各处,其余几路搜寻队伍也陆续传回消息,好坏参半。
烈煌率领的小队,在追踪“物质寂灭本源”线索时,成功与隐居万械星域的天工神族接上头。
天工神族当代族长“千械老人”亲自接见,确认族内确实收藏着一枚“物质寂灭本源”,
乃当年王庭赠予先祖,用以锻造镇族圣器“万械天轮”的核心材料之一。
但千械老人提出三个条件:第一,净世盟需提供三缕混沌道祖本源残余,助他修复天轮损伤;
第二,净世盟需开放王庭炼器传承,供天工神族参悟百年;
第三,未来若重铸封印成功,天工神族需获得封印外围三处资源星域的开采权。
条件苛刻,但烈煌不敢做主,紧急传讯凌道定夺。
寒璃的小队则遭遇挫折。
她们根据线索,前往“时光圣殿”所在的“岁月长河”外围,试图接触这个神秘势力,探寻“时空寂灭本源”下落。
但时光圣殿闭门谢客,仅派出一名外门长老传话,称“时空寂灭本源确在圣殿,但乃镇殿之宝,非有缘人不可得”。
寒璃多次求见殿主皆被拒,僵持不下。
而万象楼那边,璇玑仙子终于通过隐秘渠道,向净世盟发出了正式交易意向。
万象楼愿意提供“因果寂灭本源”与“命运寂灭本源”的详细信息,并在“适当时候”考虑转让其中一枚。
但前提条件如之前所述:参与镇守、共享研究权、开放部分王庭传承,以及失败后的资源优先权。
凌道接到各方传讯,眉头紧锁。
好消息是能量寂灭本源到手,物质寂灭本源也有明确下落且可交易。
坏消息是,其余六源依旧迷雾重重,且时光圣殿态度不明,万象楼条件苛刻。
更麻烦的是,时间已过去十七日。
黑水裂缝处,林清雪每日以王庭秘法配合阵法加固,已到极限。
她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太初净世光都黯淡了许多。
阵玄子更因心力耗竭,吐血昏迷,被紧急送回后方救治。
裂缝扩张速度虽被延缓,但依旧在缓慢扩大。
最初仅千里长、最宽三丈,如今已扩张至一千三百里,最宽处达五丈。
溢出的死寂之气浓度增加了五倍,将周围三百里黑水尽数凝固成灰白晶体地带。
驻守修士不得不后撤,布设更外层的隔离阵法。
裂缝内部,凌云状况更加糟糕。
第十七日,他修为已跌落至道墟境九重,星火核心缩小至黄豆大小,光芒微弱几近熄灭。
身躯枯槁如干尸,发丝全白,皮肤布满皱纹,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九条锁链,已有三条出现严重裂痕,全靠他以归序寂灭道则化作虚拟锁链强行连接。
归墟兽的冲击越发狂暴,几乎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一次全力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凌云身躯剧震,七窍流血,意识濒临涣散。
但他依旧未倒。
归序寂灭道则在极限压榨下,竟发生了意料之外的蜕变。
那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核心深处,一点全新的、更加精纯凝练的混沌星芒,正在艰难孕育。
这星芒虽微弱,却蕴含着对“秩序”与“寂灭”更深层次的理解,隐隐有将两者彻底融合,诞生出更高层次“归序”道则的趋势。
只是,这蜕变需要时间,更需要海量的秩序与寂灭本源滋养。而凌云,已油尽灯枯。
“还差……七源……”
他意识模糊中,依旧执着地默念着。
第十八日,凌道终于做出决断。
他亲自通过传送阵,抵达黑水裂缝外围,与林清雪会面。
“母亲,时间不多了。”
凌道看着林清雪憔悴面容,心疼却只能硬起心肠,
“我已决定,答应天工神族与万象楼的条件。混沌道祖本源残余、王庭传承开放、资源星域开采权……只要能换到本源,救父亲,稳住封印,一切代价都可付出。”
他顿了顿:“时光圣殿那边,我准备亲自前往。以净世盟代理盟主身份,携带重礼,求见殿主。若实在不行……或许只能兵行险着。”
林清雪握住儿子手,掌心冰凉:“道儿,你长大了,该你做主。但记住,无论多么危急,莫要堕了你父亲与净世盟的底线。有些代价,比死亡更可怕。”
凌道重重点头。
第十九日,凌道率领使团,携重礼前往岁月长河。
同时,烈煌代表净世盟,与天工神族正式签订契约,
以三缕混沌道祖本源残余、王庭炼器传承百年参阅权、以及封印外围三处资源星域开采权,换取了那枚“物质寂灭本源”。
第二十日,万象楼璇玑仙子亲至黑水裂缝外围,与林清雪密谈半日。
最终,林清雪以副盟主身份,代表净世盟签署了那份条件苛刻的协议。
作为回报,万象楼提供了“因果寂灭本源”与“命运寂灭本源”的详细藏匿地点信息,
并承诺在净世盟集齐其余六源后,以“合理价格”转让其中一枚。
至此,九源之中,能量、物质两源已到手,因果、命运两源信息明确,
时空本源有时光圣殿线索,剩余的神魂、概念、秩序、存在四源,依旧毫无头绪。
时间,还剩十日。
凌云的生命,已如悬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