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降临的前一天,鹰巢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到来。那些被派出去执行反击任务的小队,也都被紧急召回。整个营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武器被反复打磨,箭矢被重新捆扎,陷阱被仔细检查。其其格带着妇女们,连夜赶制着伤药和干粮。孩子们也被集中到了祖祠后面最安全的避难所中,由几名年纪较大的妇人照看。
乌木罕如同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一遍遍地巡视着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检查着每一处防御工事,给每一个守山人加油打气。他知道,面对那传说中的“圣主”,普通的守山人,恐怕很难起到太大的作用。但他必须让大家保持士气,让他们知道,鹰巢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他们也不是在孤军奋战。
程老喜则将他那些压箱底的宝贝——几枚刻满了古老符文的兽骨箭矢,和一小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据说能驱邪避瘴的黑色药膏——都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擦拭、保养着。他知道,明天这一战,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战。
静室之中,赫东与关舒娴,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再进行那种高强度、高风险的力量共鸣尝试。他们只是相对而坐,静静地调息,让自己的精气神,都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赫东,你怕吗?”关舒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赫东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眸,微微一笑:“怕。当然怕。那毕竟是连‘混沌元胎’都要慎重对待的‘终末’之力。但,我更怕的是,因为我的退缩,让这片土地,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所以,我不能怕。也不能输。”
关舒娴看着他眼中那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坚定意志,心中仿佛也受到了感染,那份潜藏在她心底深处、因为母亲的悲剧而对“终末”之力产生的本能恐惧,似乎也淡化了许多。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努力过,战斗过。”
两人不再言语,再次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调整着呼吸,积蓄着力量。
时间,在紧张与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阳,终于落下了西山。夜幕,缓缓降临。
当月亮缓缓升起,爬到中天之时,整个天地间,突然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原本皎洁的月亮,边缘开始泛起一丝诡异的、如同鲜血般的暗红色!
这暗红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蔓延,将整轮明月,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来了!”静室之中,赫东和关舒娴,同时睁开了眼睛!
“鬼见愁”隘口,瀑布溶洞之中。
玄辰尊者站在那座以鲜血绘制而成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邪恶能量波动的祭坛之前,看着天空中那轮缓缓变成血红色的月亮,眼中充满了狂热与虔诚。
“恭迎圣主降临!”他高声吟唱,双手高高举起,将一股精纯的、充满了阴冷与死寂气息的能量,注入了脚下的祭坛之中。
祭坛之上,那些鲜血绘制的符文,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蠕动、发光,散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充满了“终结”与“虚无”气息的恐怖意志,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洪流,通过那轮血月,向着祭坛,向着这片天地,轰然降临!
“轰隆隆——!!!”
整个长白山区域,都仿佛在这股恐怖意志降临的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天空中,那轮血月,变得更加鲜艳欲滴,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浓厚的血红色云层,如同沸腾的血海,在天空中疯狂翻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天空的血红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由纯粹的暗红色光芒与无尽黑暗交织而成的、高达百丈的、模糊而恐怖的身影,缓缓地凝聚、成形!
那身影,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双如同两轮血月般、冰冷、漠然、仿佛能冻结一切生机的巨大眼眸,缓缓地睁开,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圣主……降临了……”
玄辰尊者跪伏在地,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与敬畏而微微颤抖着。
鹰巢之中,所有人在那恐怖身影出现的瞬间,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就是……圣主?”乌木罕握紧了手中的石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知道,自己与那天空中那道恐怖身影之间的差距,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他没有退缩,也不能退缩!
程老喜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他那张巨大的骨弓,将一支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兽骨箭矢,搭在了弓弦上。他知道,这一箭,或许无法伤到那“圣主”分毫,但至少,他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山狩者,宁死不屈!
静室之中,赫东和关舒娴,并肩走了出来。
他们抬头,望向天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恐怖身影,感受着那股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永恒寂灭的冰冷意志,脸色都无比凝重。
“关姐,准备好了吗?”赫东轻声问道。
“嗯。”关舒娴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苏赫的眼泪”,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决绝的战意。
“那就……上吧。”
赫东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浩瀚的混沌之力,如同江河决堤般,轰然爆发!一股金红与灰色交织的、充满了“守护”与“净化”意志的炽烈光芒,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关舒娴也同时催动了体内的月华之力,一道清冷、纯净、仿佛能冻结一切污秽的蓝色光柱,同样冲天而起,与赫东那金红交织的光芒,交相辉映!
两道光芒,在鹰巢上空,缓缓靠近、交织、共鸣!
“阳炎”与“月华”,时隔万古,终于再次,在这血月之下,准备联手,迎战那来自“终末”的恐怖存在!
天空中,那道血红色的巨大身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下方那两道虽然渺小、却充满了不屈意志的光芒,那双冰冷的血月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看到有趣玩具般的波动。
一道嘶哑、威严、仿佛由无数金属摩擦而成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整片天地间,轰然炸响:
“阳炎……月华……终于……等到你们了……”
“这一次……本座……不会再让你们……逃掉了……”
随着这声音的落下,那血红色的巨大身影,缓缓地,抬起了一只由无尽暗红光芒凝聚而成的、仿佛能遮蔽天日的巨手,朝着鹰巢的方向,遥遥地,拍了下来!
这一掌,尚未落下,那恐怖的威压,便已经让整个鹰巢的地面,都开始龟裂、下沉!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固体!许多实力稍弱的守山人,直接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口鼻溢血,瘫软在地!
这就是“圣主”的力量!仅仅是一道投影,一掌之威,便已恐怖如斯!
面对这仿佛能毁天灭地的一掌,赫东和关舒娴,眼中都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同时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各自的光芒之中,然后,两道光芒,如同两颗逆天而行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意志,朝着那从天而降的暗红色巨掌,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一声仿佛天地初开般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长白山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血月之下,一场关乎这片天地命运的终极对决,终于,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