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却让严西屏等人神色一震。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拱手。
“多谢小十师兄!我们一定将您的话带回去!”
几人的神情明显郑重了许多。
如今的赵存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儒心门庭里偶尔露面的师弟。
凤城总督、渊侯、天渊军团之主。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足以让他在帝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这些儒心门庭弟子眼中,赵存心在师门内部的地位,同样仅次于孔尼丘、孟可、荀况三位校长。
由他亲口发出邀请,其分量自然非同一般。
赵存心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番话,他确实是真心实意。
儒心门庭即便失去了侯宗称号,积累多年的师资力量与人才底蕴也绝非寻常势力可比。帝国政府能够接管其资源,却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消化其全部传承。
若是能够吸纳一批真正有能力的儒心门庭弟子,对天渊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但这番话,也不仅仅是说给严西屏等人听的。
赵存心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谷梁听风,以及其他几名谷梁医宗的人。
如今的天渊军团,虽然已经拥有十万之众,军势日益壮大,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高端战力,依旧有所欠缺。
人多,并不意味着底蕴深厚。
若是将来能够得到儒心门庭与谷梁医宗的支持,哪怕只是部分天人境强者挂名天渊,也足以让这支军团的根基更加稳固。
当然,想让那些老家伙心甘情愿地站到自己这边,光靠几句漂亮话肯定不够。
不过,先把话放出去,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赵存心向来不介意提前为自己铺路。
说完儒心门庭的事情,他这才将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的裘百尺。
“老裘。”
赵存心眉梢微挑,打量着这位正在运功疗伤的老友。
“几年不见,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什么时候偷偷突破八境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裘百尺闻言,缓缓收功。
他抬起头,看着赵存心,原本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张向来刚硬的脸上,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老赵。”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赵存心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以他对裘百尺的了解,这位老友向来直来直往,纵然遭遇再大的挫折,也很少露出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显然,这几年发生在裘百尺身上的事情,恐怕远没有突破八境那么简单。
一旁的严西屏皱起眉头,替他解释道:
“小十师兄有所不知。”
“如今的铁掌门,已经只剩裘大哥等寥寥数人了。”
此言一出,赵存心脸上的神情顿时凝固。
就连谷梁听月等人,也不由得将目光投了过来。
铁掌门虽然算不上帝国最顶尖的势力,但能培养出裘百尺这样的八境强者,门中底蕴绝不至于弱到任人宰割的程度。
更何况,裘百尺的父亲当年也是一方豪雄,天人境界!
好端端的一个宗门,怎么会在短短几年间落到只剩一人的地步?
赵存心沉声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严西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裘百尺,见他没有阻止,这才缓缓开口。
“这几年,中原一直不太平。”
“洛阳的儒心门庭、南阳的混元雷极门,先后宣布侯宗称号即将被撤销。消息传开之后,中原各大势力便开始蠢蠢欲动。”
“侯宗称号背后牵涉的,不只是名望,还有帝国资源的分配、辖地的归属,以及许多原本只有侯宗才能享有的权利。”
“如今两个侯宗同时退出,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成了所有人争夺的目标。”
“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结盟、背叛、围杀,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原本相对稳定的中原局势,也因此彻底乱了起来。”
赵存心听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
他离开中原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可帝国政府早已将各省网络彼此隔离,跨省消息的传递远不如从前顺畅。再加上第一洞天之行危机重重,他对外界的消息更是知之甚少。
他原本以为,侯宗更替虽然会引发一番争斗,却也不至于让整个中原陷入动荡。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件事背后的利益纠葛。
严西屏继续说道:
“裘大哥的父亲,联合了另外五家与铁掌门实力相近的势力,组建联盟,想要趁此机会争夺一个侯宗名额。”
“起初,各方还只是彼此试探。可后来,局势突然失控,联盟内部接连遭到袭击,其他势力也纷纷被卷了进来。”
“等到事态彻底恶化,已经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裘百尺垂着头,双拳渐渐攥紧。
他的手掌本就宽厚粗壮,修炼铁掌功多年,掌骨坚硬如铁。此刻五指收拢,指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我父亲他们,本来只是想搏一个前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谁知道,最后竟然落得那样的下场。”
说到这里,裘百尺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双曾经在无数场厮杀中都不曾动摇的眼睛,此刻竟隐隐泛着泪光。
“老赵,你知道吗?”
“铁掌门上下数百口人,到最后,竟然只剩下我一个,以及身旁几位出门执行任务的同门。”
古树下骤然安静下来。
赵存心看着他,没有立即开口。
他认识裘百尺多年,很清楚这个男人当年是多么的幸福开朗!
如今,宗门覆灭,亲人尽失。
所谓突破八境,所谓武道精进,在这样的惨剧面前,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裘百尺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可下一刻,他的眼中便涌出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引起的!”
赵存心目光一凝。
“谁?”
裘百尺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名字。
“云罗樊笼总副使——小老板,任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