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井出k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
山风从北坡灌上来，针叶林在他身后沙沙作响，他走得不快，皮鞋踩过路面上被怪兽震落的碎石，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怪兽是他放出去的，两个人类，两条命，在他的计划之外。
他本可以提前清场，本可以把感知范围再扩大几公里，本可以在怪兽降落前多绕一圈确认，但他没有。
他觉得这片山够偏，觉得今天不会有人来，觉得“应该没问题”。
那是两条无辜的人命，但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
西瑟斯大人看到他了。
祂的感知扫过岩壁下方时，他的能量波动一定暴露在祂的扫描范围里。
祂知道那里站着一个操控者，知道那头怪兽是被人放出来的，知道那两条人命是被谁间接夺走的。
然后祂会怎么想？祂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滥杀无辜的恶徒？会不会把他归类为“需要清除的威胁”？
他停下脚步，手杖点在柏油路面的裂缝上。
他这一生做过很多事，在贝利亚手下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有些见得了光，有些见不了，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除了那一位。
他在书里把祂塑造成完美的存在，用自己全部才华和信仰，十二年的心血浇铸成一个光芒万丈的形象，然后在现实里，他当着祂的面放怪兽。
他以为自己在仰望光，但他做的事和那些被光消灭的敌人没有区别。
他继续往前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祂没有当场揭穿他，没有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祂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怪兽被召回，看着粒子消散，然后移开目光。
祂给了他一个退场的机会。
为什么？是顾忌旁边的高斯？还是祂根本不在乎一个躲在岩壁后面的操控者是谁？
或者……祂认出他了。
祂的感知扫过岩壁下方时停顿了一下，他确定那个停顿比正常扫描要长。
祂知道那里有人，祂在确认那个人是谁。
他步子越来越快，手杖点地的频率从慢走变成急行，又从急行变成近乎小跑。
不可能认出来，他当时没有变身，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山麓上还有怪兽的能量残留干扰，祂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精准识别出一个特定的能量波动……除非祂记得这个波动，除非这个波动在祂的记忆里占有一个位置。
他猛地停住，手杖在地面上戳出一道白色的划痕，不敢再往下想了。
如果祂认出了他，那个停顿就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沉默的审判。
祂看着他收回怪兽，看着他从岩壁下面瞬移离开，从头到尾没有拦他，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他分不清这算仁慈还是失望，他宁愿祂当场质问他，也不想接受这种沉默的退场许可。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盘山公路拐过最后一个弯，城市的轮廓从山脚下铺展开去，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远处的霓虹灯和车尾灯连成一片，城市正在进入夜晚的节奏。
他站在山脚的公交站台旁边，塑料顶棚被山风吹得咯吱响，站牌上的漆皮剥落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他机械地抬手拦车，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门坐进去。
司机问他去哪，他报了耶尔森庄园的地址。
车开了四十分钟，窗外的风景从郊区的低矮厂房变成市区的写字楼，又从写字楼变成郊外的林荫道。
他靠在座椅上，手杖横放在膝盖上，窗外掠过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灭。
他在做什么？
他刚从一场失败的怪兽测试里狼狈撤离，两条人命挂在他账上，被信仰的存在当场目睹，脑子里的念头乱成一锅粥，然后他打车去耶尔森家。
他应该回酒店，应该联系出版社，应该处理怪兽测试的数据报告，应该做任何一件正常的事。
但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需要一个地方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是伏井出k，不需要面对怪兽操控者的身份，不需要面对西瑟斯大人沉默的审判。
耶尔森这个名字像条件反射，在他最该专注于西瑟斯大人的时刻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在想到西瑟斯大人之后，不由自主地想到耶尔森；习惯把对至高存在的仰望和对一个人类的心烦意乱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
他很早以前就放弃去解释这种并置意味着什么了。
耶尔森什么都不知道，耶尔森只是一个人类，在耶尔森面前，他可以假装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畅销书作家。
出租车在庄园门口停下。
他付了钱，推开车门，站在铁艺大门前面，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按下门铃。
藤井惠衣开的门，她拄着拐杖站在玄关，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从他被山风吹乱的头发看到袖口上沾的松针。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伏井出先生。先生在书房。”
她侧身让他进门。
伏井出k跟着藤井惠衣穿过走廊，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前面引路，每一下都踩在他还没平复的心跳上。
藤井惠衣一言不发，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注意到她今天拄拐的姿势比平时用力，拐杖点地的节奏比平时沉。
她知道了。
怪兽出现在光濑山麓，西瑟斯从天上落下去，同一个时间段，他正好在附近。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而她恰好是那种会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的人。
她不点破，只是走在前面领路，把他带到书房门口，然后用拐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推开半掩的门。
西瑟斯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文件，还没装订，纸页边缘还带着余温。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上的旧伤疤已经完全收口了，但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个色度，在灯光下像一道淡淡的白线。
他头发散在肩上，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一些白。
伏井出k站在门口，所有在路上打好的腹稿在看到这张脸之后全部灰飞烟灭。
这个人又瘦了，颧骨下方的阴影比签售会之后更深，嘴唇是淡粉色的，和出院时一样，头发又白了一些，银丝从太阳穴往耳后蔓延，不再是几根，是一片。
他在高负荷工作，没有休息，没有遵医嘱，没有把自己当病人。
“你来了。”西瑟斯把文件放在桌上。
伏井出k走进书房，在靠窗那把椅子上坐下，手杖靠在扶手旁边，他注意到书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一个相框；一杯还没喝完的药茶，杯沿上搁着一片柠檬；一叠摊开的文件，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西瑟斯的脸上移开，移到他领口那道淡色的伤疤上，移到桌角那个相框上。
伤疤旁边有几道细小的红痕，是指甲抓出来的，可能因为痒，可能因为疼，可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挠过。
他把视线从那些红痕上移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您今天没去公司。”他说。
“嗯。有点累。”西瑟斯靠在椅背上，他确实累了。
高斯帮他修复了手臂的裂痕，但核心的空洞不是外部能量能填满的。
他端起药茶喝了一口，茶杯放回杯托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手在发抖，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伏井出k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您应该休息。医生上次说……”
“我睡过了。”西瑟斯截断了他的话，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伏井出k没有追问，但他也没有放松，他太熟悉这种逞强了，和住院时完全一致。
这个人需要有人盯着他吃饭、按时睡觉、在累到拿不动笔的时候把笔从他手里抽走，而此刻书房里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
耶尔森最近总是独处，书房的门经常虚掩，他每次来的时候这个人不是在躺椅上闭着眼就是在批文件，身边没有多余的人。
朝仓陆很好，但朝仓陆太小了；管家很细心，但管家只是管家。
耶尔森需要有人照顾，而自己不打算再问“需不需要”，问了耶尔森会说“不用”。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伏井出k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
银杏叶再过几周就会落满整个草坪，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朝仓陆站在门口，校服还没换，手里拿着期末考试成绩单。
他还没看清书房里还有别人，就朝西瑟斯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爸爸，我考了第一！全年级第一！”
西瑟斯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撑住桌沿稳住身体，另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哪一科。”
“全科！”朝仓陆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举着成绩单在他面前晃：“数学满分，英语只扣了两分，语文作文扣了三分，但老师说我的字还得练……你看你看！”
他把成绩单塞进西瑟斯手里，两只手撑着桌沿踮起脚尖，重心在两只脚上来回换，整个人都写满了“快夸我”。
“考得不错。”西瑟斯低头看了一遍，把成绩单折好放在桌上。
朝仓陆眼尖，瞥见桌上除了成绩单还有张他没见过的卡片，边缘有暗色的纹路，上面刻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形象，全覆式铠甲，猩红眼灯，血色泪痕。
他拿起来，卡片在他指尖翻了个面，暗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以为是哪部新出的奥特曼系列周边，是瑟希新出的联名款，或者是爸爸公司新开发的游戏卡牌。
“这是什么？”
西瑟斯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卡片，沉默了一下：“……一张卡。”
伏井出k的目光扫过那张卡片。
卡面上的铠甲形象和眼灯位置都带有某种熟悉的美学特征，他隐约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纹饰风格，在某个宇宙文明的遗迹里，或者在某份星际通缉令的边角上，但随即移开视线。
耶尔森是个万亿富翁，什么样的奇怪收藏品没有，没必要在意。
他在意的是别的。
“不是银行卡，也不是交通卡……这上面刻的是谁？像瑟希但又不像，铠甲是全覆式的，瑟希没有这样的形态。眼灯是红色的，看起来有点凶。”
朝仓陆端详着卡面，在卡面上轻轻敲了敲：“是不是伏井出老师新书写的人物？不对，新书的主角我也认识。难道是哪个冷门奥特曼的限定周边？埃尼没给我看过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
“喜欢吗？”西瑟斯问。
“喜欢！太酷了！你看这个铠甲的纹路，还有这个眼灯的颜色，爸爸你看，这里还有一行字，是古文字吗？我认不出来。做得太精致了，像真的一样。”
他把卡片翻过来翻过去，对着灯光看，又放下来描摹卡面上的纹路。
“喜欢就拿着。以后带在身上，不要弄丢。”西瑟斯看着那张叠层卡被朝仓陆翻来覆去地看，卡面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保证不弄丢！”
朝仓陆把卡片放进自己校服衬衫口袋里，用手按了按胸口，确认卡片贴着心脏的位置不会掉出来。
他转身想往外跑，这才看见坐在窗边的伏井出k。
他愣了一拍，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伏井出老师，我刚才没看见你。”
伏井出k点了下头。
然后朝仓陆想起另一件事：“爸爸，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边角有点皱，展开是一幅画，他用蜡笔画的他爸爸，画里的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很长，扎成低马尾，站在花园里，身后是银杏树和玫瑰丛。
比例歪歪扭扭，但西瑟斯头发的长度、扎马尾的丝带颜色、站立的姿态，都画得很认真。
“这是上周美术课的作业，题目是《我的家人》。老师说要画最想画的人，我就画了你。”
西瑟斯接过画，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他把画重新折好，放进自己家居服的口袋里：“放在我这里。”
朝仓陆用力点头，然后拽住西瑟斯的袖子：“爸爸，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西瑟斯跟着他走，下楼梯时朝仓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要早点休息，埃尼说你太累了。上次你不是说喜欢那个星星形状的饼干吗，我今天在超市看到了，买了一盒。给你放床头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西瑟斯。
西瑟斯在他身后走，脚步比平时慢。
路过沙发时，朝仓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瑟希限定版的变身器模型，金属质感，按钮按下会发光。
他放在茶几上，往西瑟斯面前推了推：“这个是给你的，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你放书房里，工作累了可以按一下。光会亮。”
西瑟斯拿起那个变身器，按了一下，蓝白色的光照亮了他掌心，也照亮了他嘴角那道微的弧度：“谢谢。”
伏井出k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耶尔森在对朝仓陆笑，嘴角上扬的幅度很浅，但确实是笑。
他从来不对自己这样笑。
朝仓陆踮起脚尖，用手指戳了戳西瑟斯的下巴：“爸爸，你该刮胡子了，扎手。”
西瑟斯捉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伏井出k把视线从这一幕上硬生生撕开，转向窗外那棵银杏。
他的手碰到口袋里冰凉的升华器外壳，忽然清醒过来。
他要做什么？
他收回目光，手指从升华器外壳上松开，垂在身侧。
朝仓陆已经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伏井出老师，你要不要看我的瑟希收藏？我最近整理了好几个房间，八楼也堆满了，埃尼说我的东西多到能开博物馆。前两天我们班有个同学来家里玩，他说我疯了，但我看他的表情他觉得我超酷。还有，有个粉丝送我了一本……”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想起那本同人志的内容，脸微红，改口道：“送了我好多东西。反正你肯定没见过那么多瑟希！”
伏井出k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他爸爸的眼睛完全不一样，耶尔森看人的时候是沉静、不怎么起波澜的，这孩子的眼睛像炸开的星星，所有情绪都写在里面。
他讨厌这双眼睛，讨厌它的主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扑进耶尔森怀里，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考第一、炫耀成绩单，可以被耶尔森摸头、夸奖、送礼物，可以被这样无条件地爱着。
他想起自己被从废墟里捞起来的那天，光落在他脸上，那么亮，那么暖，然后光把他交给贝利亚就走了。
没有摸头，没有夸奖，甚至没有被多看一眼。
而他是伏井出k，贝利亚的手下，不是朝仓陆这样的孩子。
他没有资格叫那位存在一声“西瑟斯大人”。
“好。”他说。
朝仓陆拉着他往楼梯走。
伏井出k跟在他后面，经过走廊时拐杖点地的声音被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只剩轻微的闷响。
藤井惠衣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伏井出k被朝仓陆拉上楼梯，然后她收回目光，转向书房。
西瑟斯回到书桌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药茶，茶面上的柠檬片沉到了杯底。
他站在台灯的光圈边缘，微垂着眼，呼吸比正常频率慢半拍。
藤井惠衣拄着拐杖走进去：“先生，伏井出k他……您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吗？”
西瑟斯抬起眼看她。
“光濑山的怪兽，是他放的。我刚才刷到了怪兽退治的新闻，说有两名人类不幸遇难。”
她停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对此的态度：“操控怪兽袭击人类，这种事不能容忍。可他大摇大摆地进了您的庄园，坐在您的书房里，喝您的水，跟您的孩子说话。”
西瑟斯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藤井惠衣的眼睛，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黑暗巨人，对怪兽的气息和操控者的能量波动本就敏感。
“我知道。”
藤井惠衣握紧拐杖：“那您为什么还让他进门？为什么不揭穿他？为什么还让他上楼跟小陆待在一起？”
她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不是敌人。”西瑟斯说。
藤井惠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额角有细密的虚汗，撑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在宇宙里经历了什么事，消耗很大，需要休息，需要补能量，需要有人盯着他把那杯凉透的药茶换掉。
而不是坐在这里为伏井出k定性。
“不是敌人。”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这句话吞下去，既然先生说不是，那就不是。
但她保留自己的意见。
“他要是对您不利，我就杀了他。”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藤井惠衣靠着墙壁，拐杖靠在身侧，抬手覆在脸上，指尖压在右眼那道旧疤上。
她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放下手，拄着拐杖朝厨房走去。
西瑟斯撑着桌沿站了片刻，把桌上的文件收拢叠好放进抽屉，关上台灯，走出书房。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向浴室，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扣子，手指在扣子上滑了一下没解开，又试了一次。
他现在只想让热水冲掉这身疲惫，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关上门，水龙头被拧开，热水哗哗地砸在瓷砖上，蒸汽很快模糊了镜子。
……
另一边，朝仓陆拉着伏井出k推开三楼收藏室的门。
伏井出k站在门口，他是见过大场面的。
贝利亚旗舰上的武器陈列室、宇宙最大拍卖行的稀世珍品展厅、他自己在出版社的资料库，但没有一个地方像这个房间。
满墙的瑟希手办从地板码到天花板，不同形态、不同涂装、不同限定版本，有几个是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授权过的联名款。
朝仓陆一个个指过去介绍，哪一年出的、什么形态、限定多少体、他在哪里排了多久的队，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差点撞倒旁边一个站着的等身立像。
伏井出k弯腰把立像扶正，看着那个瑟希的面部涂装，是他亲自审核过的初代剧场版限定款，全球只有几百体。
他看着朝仓陆兴致勃勃地给他展示每一个藏品的细节，连底座编号都背得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孩子对他的收藏品有种虔诚的热爱，不是炫富，也不是收集癖，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这大概是耶尔森教养出来的，喜欢一个东西，就认真去喜欢，不需要附加任何条件。
他渐渐冷静下来，在朝仓陆向他展示一个瑟希变身器模型时开口。
“你爸爸……对瑟希是什么看法。”
朝仓陆正在摆弄变身器的按钮，闻言抬起眼想了想，把变身器放回展柜里。
“他从来没说过他喜欢瑟希。但他会陪我排队，帮我抢限定版，出差回来箱子里肯定有瑟希的手信。”
他又拿起旁边一个徽章，翻过来看背后的编号：“我问他瑟希是不是真的存在，他从来不骗我，就说‘是’。后来瑟希真的出现了，我觉得爸爸很厉害，他早就知道，但他从来不炫耀。”
伏井出k听着，耶尔森和他儿子之间的默契，是他笔下从来写不好的那种温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杖，杖柄上的刻纹被摩挲得有些模糊了。
他们从三楼走到四楼，又从四楼走到五楼。
四楼是主题展厅式的，瑟希在各个战场上的微缩场景，带LEd灯光和动态展示。
五楼，朝仓陆最近在学画画，墙上贴着他自己画的瑟希，从八岁到现在的，按时间线排成一排，早期的歪歪扭扭，最近几幅已经能看出扎实的造型功底。
他甚至还跟着埃尼学着做了好几个黏土模型，造型不算精致，但每一个都稚拙和认真。
“这个是你。”朝仓陆指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小黏土人：“我觉得没做好，头发太难捏了，埃尼说要等干了再上色，但我等不及就涂了，结果裂开了。”
伏井出k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黏土人。
在耶尔森家，瑟希不是遥不可及的信仰，是这个家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是朝仓陆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陪伴，是茶余饭后随口谈论的话题。
他曾经在书里写过很多次“光在人间”，他以为自己在用文字塑造那个概念，现在他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才是“光在人间”本来的样子。
而他站在这个被光充满的房间里，格格不入。
他们从五楼的楼梯继续往上走。
六楼的门关着，和其他几层不同。
朝仓陆把手放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拧开，侧头看着伏井出k。
“六楼放的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他说着推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