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基艾尔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脚下是透明的晶体,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望不到尽头。
这里只有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静止。
他抱着西瑟斯走向水晶台,步伐稳而轻,后将西瑟斯平放在台面上,俯身调整对方颈部的角度,让后脑勺枕在水晶台微微凸起的弧形边缘,然后收回手。
那平台由纯粹的晶体构成,表面流转着与路基艾尔身上同样的暗红纹路。
西瑟斯的计时器还在闪,频率不快,红光映在路基艾尔的胸甲上。
他站在平台旁边低头看着西瑟斯,然后抬起手,指尖悬在西瑟斯脸颊上方,没有碰到。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细纹往下走,在裂口边缘停住,黑暗能量从指尖渗出来,极细的一缕,轻轻覆在伤口表面。
“你的权柄在消耗你的生命,你自己清楚。”
西瑟斯把脸往旁边偏了偏,躲开他的手指。
路基艾尔悬空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知道西瑟斯不喜欢被碰触,所以干脆直接把手收了回去。
“我见过永恒在你身上完整时的样子。”
路基艾尔把手放回身侧:“在未来的时间线上,在所有分裂的可能性里,那是我唯一一次停下脚步。”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着西瑟斯的眼睛:“你不依赖任何存在,却能容纳所有的存在。你不支配任何生命,却让所有生命不由自主地靠近你。你不属于任何阵营,但任何阵营都在等待你的判断。你是自由的,但你的自由是高于秩序的秩序。高于我理解的秩序,所以我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它。”
西瑟斯等他说完,然后问:“你想谈什么?”
路基艾尔在水晶台边缘坐下来,侧身面对西瑟斯,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膝甲。
“你站在时间线的交叉点上,周围所有的可能性都在流动,过去和未来同时从你身边滑过,你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任何一个时间点。可是你站在正中央一动不动,你没有干涉任何一条时间线。你只是看着。”
路基艾尔微微倾身,靠近了西瑟斯的脸:“那个姿态……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不在乎你用哪个词。震撼、折服、痴迷,随便挑。静止的你站在流动的时间中间,像唯一不变的坐标。我见过太多会腐朽、会变质的生命,唯独你是完美的。”
西瑟斯平静地与他对视:“完美本身不存在。你看到的只是时间线折叠之后产生的视觉错觉。我是静止的,不代表我是完美的,只是我的时间流速和周围不一样,那只是物理现象。”
“那不是物理现象。”
路基艾尔的身体压得更近了,声音从胸腔深处压出来,暗哑低沉:“那是唯一的答案。所有生命都在时间里腐烂,只有你不会。”
西瑟斯没有回避他的注视:“路基艾尔,你在用‘永恒’这个词包装你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你没有见过真正的永恒,你只是在恐惧你所理解的永恒还不够纯粹。”
“所以我来找你确认。”
路基艾尔抬手在虚空中一挥。
一道光镜凭空展开,镜面里浮现出一颗行星的影像。
那是一个已经被静止的文明,城市完好无损,建筑、街道、广场、喷泉,每一处细节都停留在某一个瞬间,但没有任何活物在移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街道上站着人偶,有的保持着行走的姿势,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站在喷泉旁边,手里还握着刚抛出的硬币,硬币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们的表情停留在被定格的那一刻,有的在笑,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正转过头跟同伴说话。
但这些都不是他们此刻的状态,他们已经被冻结了。
“这个文明在未来会覆灭。”
路基艾尔放下手看着镜面:“他们自己内部的贪婪和分裂。资源分配不均,权力斗争失控,歼星武器在几个大国之间反复转手,最后一场全面战争把整个行星表面烧成玻璃。他们本来还有一百二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这个结局,但他们不会改的。我现在把他们静止在覆灭之前,他们就永远不用面对那一天。”
西瑟斯盯着镜面看了片刻,甩手一巴掌扇在路基艾尔脸上。
路基艾尔把脸转回来时没什么表情。
他抬手摸了摸被扇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刚才被光线擦过的痕迹,然后看向西瑟斯:“你打我也改变不了他们终将灭亡的事实。你的身体不好,别再用体力做这种事。”
西瑟斯没有理会他的关心:“你把他们变成了人偶,这是屠杀。你杀了他们所有人,然后坐在他们的坟墓上说自己救了他们。”
路基艾尔摇头:“他们没有死,只是静止了。死亡意味着再也无法恢复,而静止是可以解除的。如果有一天能证明我错了,所有被我静止的生命都可以回来。这是把审判推迟,而不是屠杀。”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他们?”
西瑟斯冷着脸:“你只是看到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就替他们做了决定。你没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也没问过他们想不想被你拯救。那些被你变成人偶的人,他们有什么罪?他们的时间被你偷走了,你管这叫拯救?”
“那你要我怎么做?看着他们走向毁灭,什么都不做?我不是神,但我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死,还是出手阻止?”
西瑟斯看着路基艾尔,停了好一阵才道:“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的决定。我没有替他们决定任何事,我只是保护了他们自己做决定的权利。保护不是剥夺,你连这个都分不清吗?”
路基艾尔没有再反驳,伸手按在西瑟斯胸口上,五指微微张开,隔着铠甲压着计时器边缘。
西瑟斯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拉,没拉动,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拉动。
路基艾尔的手纹丝不动地贴在他胸口,像真的在专注感受着什么,表情从极端偏执变成了近似于虔诚的沉默。
“你在干什么?”西瑟斯靠在晶体台面上,能量不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哑。
“感受。”
“你感受够了吗。”
“没有。”
路基艾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落在西瑟斯计时器正中央,指尖沿着边缘的纹路往上走,划过晶体表面,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你的权柄在消耗你的生命。这是永恒的特性,静止却又流动,非常复杂,我想没有几个存在能真正理解它。你拥有它,也在被它消耗。我感受得到,它在从你核心里抽取能量,每一次脉动都在加深你的虚弱。”
西瑟斯没有否认,等他说完。
路基艾尔往前倾了倾身,缩短了两奥之间的距离,他的手还按在原来的位置,另一只手撑在平台边缘。
“如果你觉得这是累赘……先别否定我,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东西。”
他抬手截住西瑟斯正准备张开的唇:“既然你认为永恒的特性是累赘,何不将它交于我。”
西瑟斯把他的手从自己唇上拿开,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灯,伸手把他往外推了半寸:“你应当知道这代表什么。”
“我不仅知道,我还想过。想过很多次,反复推演。”
“你疯了。”
“也许。”
路基艾尔反而深以为然地颔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从未想过支配你,也不奢望独占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你在时间里静止,却比任何流动的生命都更鲜活;你拒绝支配,却比任何支配者都更有力量。”
路基艾尔探出手,指尖划过空间:“我试过把你从我的理念中剔除,全都失败了。所以我不打算再试了。如果说这算是爱,那也是对真理的爱。正是因为我理解你,我才会如此为你着迷。”
西瑟斯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让人很难猜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路基艾尔的感情是把信仰、执念、崇拜和对真理的渴望搅在一起,再浇上一层孤独之后凝固成的东西。
那里面有多少是爱,有多少是偏执,有多少是他对宇宙秩序的困惑,大概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西瑟斯终于说了一句:“我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你选择流动,选择变化,选择看着所有生命在痛苦中挣扎着往前走。但你不知道你有多……你知不知道你拒绝支配权的时候有多让人想把你关起来。”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路基艾尔沉默了几息,然后摇头:“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辩论。”
“那你是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听你说话,你说什么都可以。”
路基艾尔站起身,转身要走,脚步顿住,回头看着西瑟斯:“你宁愿这样虚弱着,也不愿意成为你口中的‘支配者’。连对能量都是这样,从来没有真正支配过谁。”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支配,更不需要你的怜悯。”
西瑟斯用手肘撑着台面想坐起来,刚用力,手臂表面的皮肤又裂开一道细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继续坐起来,两条腿从台面边缘垂下来。
路基艾尔伸手从背后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平衡,在肩甲上轻轻按了一下。
西瑟斯偏头看了看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看了看他,没说话。
“我不怜悯你,永恒,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西瑟斯把他的手从肩上拿开:“你总是把极端说得像真理。”
“我本来就是极端的产物,银河也是。他从我身上分裂出去,带走了所有温和的部分,把我留在这里,守着所有愤怒和执拗。所以我们才会一直争吵,因为他说的是对的,我说的也是对的。我们只是各持真理的一半,谁也不愿意承认对方的逻辑。但我现在知道了,真理不需要被分成两半,它需要被完整地接纳。”
他推开那片虚无,走了出去。
西瑟斯重新躺回晶体平台上,闭上眼。
……
纯白的空间里没有昼夜,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的。
路基艾尔偶尔会出去,回来时手里多几块高纯度能量晶石,他把晶石放在水晶台旁边,堆成一排。
“我不需要这些。”西瑟斯没看那些晶石。
“你的核心储备已经降到临界值以下,这些晶石至少能帮你稳住目前的能量水平。”
“你在观察我。”
“一直。”路基艾尔拿起一块晶石,放在离西瑟斯手边最近的位置。
西瑟斯闭了一下眼,这是他在这个空间里能找到的最接近“懒得理你”的表达方式。
路基艾尔把晶石又往前推了半寸,晶石表面流转的纹路在靠近西瑟斯指尖时忽然亮了一下。
西瑟斯低头看着那块晶石,路基艾尔的能量正在从晶石表面渗出来,试图钻入他的指尖。
“我说了不需要。”他把手挪开,能量触须落了空,在空气中轻轻摇晃了几下缩回晶石内部。
“需要。”路基艾尔重新拿起那块晶石放在西瑟斯手背上。
这次能量触须找到了入口,顺着西瑟斯手背上那道还没愈合的裂口钻进去,西瑟斯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路基艾尔看着那道裂口边缘的光粒子从暗蓝变成浅蓝,然后又从浅蓝变回暗蓝,吸收了一部分,但远远不够。
“够了。”西瑟斯抽回手。
“才一块。”
“我说够了。”他撑着台面要坐起来,路基艾尔伸手托住他的后背,被他用手肘挡开,自己坐直了。
他靠着水晶台的弧形边缘,两条腿垂在台面下,脚踝上的裂痕在纯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路基艾尔把晶石重新堆好,推到西瑟斯的脚边。
“下次我还会带新的。”
“你带多少我都不需要。”
“但是我愿意。”
西瑟斯这次没有回答,转头看着那片纯白的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个月。
路基艾尔每次回来都会带新晶石,旧的被推到一边,新的堆在水晶台旁边。
晶石数量缓慢增加,西瑟斯一块都没碰,但路基艾尔似乎并不在意,他每次回来都会把晶石重新码好,按大小排列,最大的放在离西瑟斯最近的位置。
有时候他会在水晶台旁边坐很久,说一些关于时间线上观察到的文明兴衰,说他看到某个行星上出现了一种新的生命形态,说银河系边缘有颗超新星正在坍缩。
西瑟斯很少回应,可路基艾尔看得出他在听。
“你比我想象的固执。”路基艾尔重新拿起一块晶石,放在西瑟斯脚边,把已经排好的晶石列又往前推了半寸。
西瑟斯把脚往回收了一点,那块晶石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路基艾尔在西瑟斯面前单膝跪下来,拿起那块被拒绝的晶石,托在掌心递到西瑟斯面前。
他的手指很长,晶石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单膝跪地的姿势像是古老的效忠仪式,但表情没有谦卑。
“你现在连维持基本生命体征都要靠意志力撑着。意志力不是能量,它总有一天会耗尽。”
西瑟斯看他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碰到晶石表面,能量涌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太快了,路基艾尔在晶石里灌注了比之前更浓的能量。
那能量沿着他的脉路往上冲,每一寸都被撑得发疼,西瑟斯的另一只手抓紧了台面边缘。
路基艾尔抬手覆在他抓着台面的那只手上,五指从他的手背滑过去,轻轻收拢,把他整只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压在他虎口上缓缓揉了一下。
“你到底想要什么?”西瑟斯问。
“你的认可。”路基艾尔没有犹豫。
“我不认可你的做法。”
“我知道。但你可以告诉我哪里错了,我会改。”
“你把整个文明变成了人偶,这不是‘改’能解决的问题。”
“那就告诉我该怎么做。”
路基艾尔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拿起另一块晶石放进西瑟斯掌心:“你每次只说我错了,但从不告诉我怎样才算对。你以为我在质疑你的判断?我没有。我质疑的是你的沉默。”
西瑟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晶石,晶石安静地躺在他手里,表面冰凉。
他慢慢收拢手指,把晶石握在掌心里,然后抬起头,靠回水晶台边缘。
他依旧没有吸收那块晶石,路基艾尔也没有再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更久。
“路基艾尔。”
他叫他的名字,路基艾尔回过头看着他。
“未来发生了什么?”
路基艾尔把最后一块晶石码好,走到平台旁边坐下。
“你的未来只有永恒之座,空在那里,没有人坐。时间线上到处是崩坏的痕迹,但是不算太坏,活下来的生命继续活着。”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着西瑟斯:“我看到了你的剪影,那是你在时间尽头留下的印记。你把它放在那里,然后就走了。”
路基艾尔的眼神在说“我找了很久”。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托雷基亚呢?”
路基艾尔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死了。”
下一瞬,西瑟斯胸口浮现出诡异的幽紫光芒。
那光芒从他的计时器边缘往外蔓延,光芒每亮一分,就有裂痕从他胸口往外扩散,从锁骨蔓延到手肘。
他抬起头看着路基艾尔,眼里有什么正在快速碎裂。
“不可能……”
路基艾尔伸手按在他胸口上试图压制那股暴走的能量,黑暗从他的掌心涌出来覆在那些裂痕上,但裂痕扩大的速度比他修复的速度更快。
西瑟斯抓住他的手腕,眼里的光在剧烈晃动。
“泰罗他们……”
路基艾尔握住西瑟斯那只还在往外渗光的手,轻轻按住他的指节:“你先冷静,你的核心在…”
“回答我!”西瑟斯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死了。”
西瑟斯想站起来,但膝盖还没伸直就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上水晶台边缘。
他抬手捂着胸口,死死盯着路基艾尔,似乎希望从对方的面孔上找到任何撒谎的痕迹。
但没有。
不可能。
他在心里想过无数种最坏的结局,他以为最坏不过是托雷基亚被封印,光之国损失惨重但终究能重建,泰罗他们受伤但终究能恢复。
他从来没想过他们连命都没有保住,那是他的家人,是和他并肩战斗过的战士,是他生命里为数不多让他觉得这条命还值得继续活下去的存在。
他踉跄后退,身体晃了一下,捂着胸口脱力跪下,膝盖砸在地面,裂痕从他指尖蔓延到手腕,光粒子从裂口往外飘散在纯白的空间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裂痕一点一点爬上他的指节。
然后他握紧拳,一拳砸在地面上!
晶体表面炸开蛛网状的裂纹从他拳锋下往四周扩散,冲击波把路基艾尔堆好的晶石全部震倒,有几块滚到远处碎成了几瓣。
西瑟斯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能量脉路在皮肤表面暴走,幽紫的光芒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他的表情不断变化,不信、愤怒、悔恨、茫然、绝望,每一种情绪都撕扯着他的理智。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静止了。
西瑟斯重新抬手,五指成爪,指尖对准自己计时器的边缘狠狠捅了进去!
路基艾尔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到足以阻止任何动作。
他看着自己腕上那只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路基艾尔。
“松手。”
“你会死。”
“不会。”他反手将路基艾尔震退好几步。
他的手重新落在计时器边缘,五指没入晶体表面挖开最外层的屏障,光粒子从伤口里喷涌出来,他的手继续往里探,指尖碰到核心的边缘,核心在他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脉动都在抗拒他的靠近。
他抓住核心边缘往外拽,剧痛让他眼前发白,手肘以下全麻。
计时器被他从胸口剜出来,边缘还连着几根断裂的能量脉路,蓝白的光芒在晶体表面迅速黯淡下去。
他把计时器扔在一旁,然后再次伸手插进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喷光的空洞,掏出自己的核心,蓝白交织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把那些裂痕照得清清楚楚。
路基艾尔站在几步之外。
他知道西瑟斯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所以只是站在那里。
“你要去见祂……是么。”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然后五指收拢。
核心在他掌心里发出最后一声悲鸣,然后碎裂开来,光芒从碎片之间迸射出去照亮了整个纯白空间。
路基艾尔看着那些碎片从西瑟斯指缝间滑落,他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裂痕不断蔓延,光粒子从每一道裂口里涌出来,飘散在虚空中。
最后一刻,西瑟斯的轮廓在光中逐渐消散,路基艾尔伸出手,指尖穿过那片光粒子,什么都没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