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陷入沉默，两位枭雄目光灼灼盯着对方。
季宸昭大气不敢出，轻口喝汤。江怀崇头垂得更低，仿佛要埋进胸口，只剩驴大宝在吧唧嘴。
陈大全进退有据，不信裕王此等人物，蛰伏多年，只拉起支三万人队伍。
他想逼其亮底，若不可为，便谈笔买卖，赚些银钱。
原本北地最大“军火客户”青衫军，因算计陈大全遭贸易制裁。
此举纯为出气，实际双方都受损失。
北地军械销路受阻，单从乌庭山讹的那批风牙刃，堪堪卖出两成。
更别提其他刀枪剑戟，箭矢甲胄甚的。
共主府自家买卖还好，但城中那些军械商、走私商可就不依了。
敢做军械买卖的，哪个是善茬？
这伙商户私下喝顿大酒，勾肩搭背、气势汹汹往共主府请命，嚷嚷重开江南军械商路。
结果被府兵按在庭中，扒光屁股蛋好一通抽。
此事虽镇压下去，但诸商心气不顺，买卖还得做不是？
且陈大全作为“大凉矿业集团”董事长，已垄断北凉十一处矿场。
如今每月从北凉运回的生铁、熟铁、铁器、军械堆满共主府十几间府库。
半仙等人曾试着联络“江南三青”另两大叛军，但天高水远，其地盘又被青衫军阻隔，无果而终。
北方其他叛军，声势虽大，但兜比脸还干净，买几车箭镞都抠抠搜搜的。
眼下有裕王这狗大户，高低得勾连勾连。
“哈哈，全弟愿襄助军械，愚兄欢喜！”
“嗐嗐嗐，是买，买哈，要给银子的。”
“愚兄晓得！如今百业凋敝，能买到也是极好的！”
“靓仔通情达理，本座甚慰。”
二人假面欢笑，激情碰杯，看得驴大宝直吐舌头。
随后，二人暂不提联军之事。
陈大全面色潮红，兴冲冲比划报价，优先推销那批风牙刃。
裕王微笑，全神倾听，不时附和点头，开口问几句话。
“不知全弟，眼下能拿出多少柄风牙刃？”
陈大全忽然被打断，见裕王眼神深邃，立时挺胸猛拍两下：
“多着呐！三...呃...两万柄洒洒水啦！”
裕王：“？？？”
“哦哦 ，本座所言，只要靓仔掏钱银子，两万柄随时可取！”
裕王低头沉吟，片刻后严肃问：“霸军所用仙器，全弟可卖？愚兄愿出高价。”
这一问，纯属有枣没枣打一竿，他哪能不晓得，霸军器物，从无一件流出军中。
果然，陈大全二话不说直接摇头。
“既如此，愚兄并不勉强。”
裕王并未失望，手指轻敲桌面，几息后风轻云淡开口：“全弟可否拿出十万柄风牙刃？”
嚯！十万柄？陈大全倒抽一口冷气。
瞧裕王神情，不似夸口，这厮果然藏有后手！
对于超大客户，陈大全向来是极热情的，他扯过裕王手捧在面前，哐哐点头：
“没有！没有！”
“但靓仔可分批采买，我共主府行商最重信誉，保证按契约交货！”
一双清澈眼睛毫无杂念，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裕王见此，心中茫然：这陈大全，为何如此痴迷银钱...
桌上响起讨价还价声，两位大佬放下身段，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陈大全撸起袖子，一脚踩在凳子上，唾沫横飞。
裕王脸红脖子粗，脊背挺得笔直，不时拍打桌子。
......
“靓仔，合作愉快！”
陈大全难得微微躬身，双手紧握另一双手，使劲上下摇晃。
这一笔，真他娘赚翻了！皇n代，真不是盖的！
赚钱带来的欢喜，由内向外迸散，房中回荡畅快笑声。
季宸昭取来笔墨，两位大佬在酒桌上，郑重签下契约。
驴大宝已吃得肠肚溜圆，适时掏出共主大印递给陈大全。
“嘭”一声脆响。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红泥大字落于纸上，裕王与季宸昭脸色大变。
好大的口气，好狂的野心！
眼前这个满心银钱，连只玉瓶都昧的北地共主，愈发叫人看不透了...
看不透就对了，这玩意儿临时起意刻的，只为装逼。
......
但凡做成大买卖，交杯酒是必不可少的！
陈大全死皮赖脸拉着人家喝，快给裕王吓哭了：
甚风俗啊，买刀还把自己搭进去？陈大全不会好男色吧，这是要强娶本王？
好在哆哆嗦嗦喝完交杯，陈大全未继续下手。
他从怀里掏出两包泡面，咔嚓嚓捏碎，撒上料包：
“靓仔，本座请你食干脆面，嘿嘿。”
裕王怕驴大宝又舔舌头，见陈大全先抓一把吃了，忙与其交换，小口品尝起来。
“唔！”
“北地天香面，竟有如此吃法，真真鲜香脆爽！”裕王眼神一亮，连声夸赞。
“呵呵，看来靓仔对我北地，所知甚深啊。”陈大全挑动眉梢，边嚼边笑。
“事到如今，还不愿与本座交底吗，你到底有多少兵马？”
如此露骨问题，从满嘴面渣子口中水灵灵问出。
季宸昭轻咳一声，欲要插话，却被裕王挥手止住。
“安义军，安平军，安福军，安顺军，安良军...”
桌面手指每轻敲一下，裕王便缓缓吐出一路旗号。
足足五支兵马，其背后主子都是裕王齐珩。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王爷，藏的远比旁人想的深。
陈大全嘴角抽搐，意外又不意外，早猜到这厮隐藏实力，不曾想如此多。
“靓仔，你兵力几何？”
“若都如安义军一般，堪堪三万兵马，合起来也不顶用，顶多做个草头王，割据一方。”
陈大全叹气摇头，佯装失望，一脸不过如此表情。
话说裕王底牌颇多，兵力只是一面，既然亮出，便不再遮掩。
“全弟勿忧，霸军睥睨天下，愚兄亦非娇弱小妇人，自然配得上你！”
一句话，带着恭维调笑，可见其底气。
“安义军不过末流，其余四路，共二十三万兵。”
“‘安’字五军，全军约二十六万兵马。”
说完，裕王学陈大全样子挑眉，笑吟吟吞下一口干脆面。
是了，这才像话，有如此兵力，才值得携手一搏。
陈大全不再轻佻，整理军大衣，挺身端坐，神色严肃，从怀中取出一瓶“火火九重天”。
两碗烈酒，他先饮一口示意没毒。
裕王犹豫片刻，依旧分出一杯令季宸昭饮了，才敢入口。
小心些，活得长，不丢人。
陈大全并不恼，反倒十分赞赏，“靓仔，若你我共征天下，怎么个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