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男把容易留下的那批小玩意儿分成了三份。
一份给何青,做正面“开花”用。
容易管这批东西叫“开花瓜”,个头不大,但引爆后的声光和碎片覆盖范围比标准制式手雷要大一截。
炸出来的效果,像是有人在前沿阵地扔了一排雷。
一份给阿兰,做侧翼佯动用。
那几个是遥控发烟罐和延时震爆弹,动静大、杀伤小,最适合拿来让对面搞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哪个方向开枪。
最后一份秦胜男自己收了起来,塞进腰包侧兜,留着接应的时候随机应变。
她把手里那几枚“开花瓜了”挨个掂了掂,大小不一,重量也不太均匀,一看就是手工攒出来的货,但每一枚的引信接口都缠得整整齐齐。
“司南做的这东西吧,别说,还挺有特色。”
她把其中一枚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补充道:
“她说,就一定能开出花来。大小不管,反正开得热闹。”
库房的轮廓在夜色里依然清晰,两盏应急灯的光圈还在原地晃着。
“行了,动手吧。动静要够大,方向要够乱。让对面以为我们还在外面磨蹭。”
她说完这句话,迈出了第一步。
何青和阿兰从两个方向同时散开,三个人像三根被同时拨动的琴弦,在夜色里拉开三道不同方向的弧线,往军火库正面和两翼压过去。
第一枚“开花瓜”在两分钟后炸开。
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响一些,火光在库房正门前方的空地上腾起,碎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噼里啪啦地落在伪装网上。
紧接着第二枚从侧翼炸开,方向偏左大约三十米,烟尘被夜风扯成一条斜线,刚好遮住库房南侧的观察窗口。
军火库里传来急促的喊声和脚步声,有人在高声确认“哪个方向”,有人在回应“两翼都有”。
通讯器的电流声在夜风中断续地响着,调度指令被三四个人同时发出的声音搅成一团。
秦胜男蹲在正前方那片被炸出来的烟尘后面,听着库房方向此起彼伏的动静,嘴角动了一下,把手里那枚“开花瓜”的引信重新拧紧,没有急着扔出去。
“热闹是热闹了,但还不够乱。”
她偏头看了一眼阿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何青的方向,然后把那枚没扔出去的开花瓜重新揣回兜里。
“等你们再乱一点,我再送你一朵大的。”
何青已经摸到了侧翼的位置,阿兰已经切入了前沿。
秦胜男看了一眼张楠。
张楠已经退到了队形后方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南征和闻阅跟在她身后两步,三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队尾,像一串松散但不会断的线。
秦胜男收回视线,身体微微往下一压。
“走。”
三道人影贴着地面往军火库方向压过去。
张楠带着两个观察员保持着同样的推进节奏,不紧不慢地跟着。
六公里外,即墨流云站在树林边缘。
军火库方向传来第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弹药箱堆里炸开,声音被伪装网闷住了大半,传到这边时已经被夜风削成了一团模糊的轰隆。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眼底的光微微动了一下。
“开始了。”
他身后,老虎团的士兵在同一瞬间调整了重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怎么了”,整片树林里只有枪带和装备扣件被重新归位的细碎声响,像一把刀正在合拢的鞘沿上磨过最后一下。
第二声爆炸从军火库方向传过来。
比刚才更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又迅速压了回去,余音在夜色里拖了一道短促的尾巴。
“她们果然在打军火库。”
即墨流云偏了一下头,没有转身,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参谋靠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团长,要不要现在收网?”
即墨流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听第三声响,等他听到第三声爆炸传过来的时候,间隔比前两次略短,声音稍闷。
他在脑子里把那几声响的位置和方向叠在一起,大概判断了一下她们的火力分布和推进速度。
“再等等。她们还在试探。等她们摸到库门再收。”
参谋没敢再问,退回了原位。
即墨流云把目光重新投向军火库方向,眼底那点被爆炸光映亮的微光已经暗了下去,但他手指在枪带扣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等。等那支队伍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了再动 ,他有的是耐心。
第四声爆炸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这一次方向更靠前,几乎是贴着库房正面的边缘炸开的。
他听着那阵动静,目光在虚空中停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拇指往前压了一下。
“第二层,包上去。”
树林里的暗影开始流动。
老虎团的士兵从树影里站起来,压低身体往军火库方向推进,脚步踩在枯叶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密集声响,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从地面碾过去。
队伍分成了三股,从军火库的两侧和正后方包抄过去,三个方向同步推进,像一张正在从三个方向同时合拢的网。
不留缺口,不留观察死角。
即墨流云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习惯站在能看清全局的位置上。
军火库方向的交火声已经持续了一小段时间,青鸾的火力集中在库房正面和西南侧,节奏密集但不乱。
听起来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同时开火。
他偏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迟疑:
“……动静还不小。青鸾满编只有十个人,难道闻阅和南征也掺和进去了?”
参谋在身后接话:
“闻中校和南中校现在是导演部任命的观察员。按规矩,他们不能直接参与战斗。”
即墨流云沉默了片刻:
“……是不能直接参与,所以一旦确定他们违规,立马上报导演部。”
只要再往前压五十米,这张网就能收口。
军火库方向传来第五声爆炸。
这一次的声音更闷、更重,像什么东西在掩体内部被引爆了。紧随其后的是库门方向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
青鸾的火力似乎在往正门集中,一下打出了之前几轮都没出过的密度,像是一直压着的什么东西忽然被人松了手。
即墨流云的眼睛微微一眯。
“……太急了一点。”
如果他是青鸾的指挥官,在发现第一层防线“薄弱”之后,不会这么急着往正门压。他会再试探一轮,确认两侧没有埋伏,才集中兵力打正门。
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么做。要么是青鸾的指挥经验不足,被“容易得手”冲昏了头。
要么——
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如果正面的密集火力不是青鸾在“突击”,而是在“掩护”呢?
即墨流云的目光迅速从军火库正面移开,迅速扫向山脊线东侧那道被他反复标记过的弧顶。
树林里很安静,树冠在夜风里微微晃着,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但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正面的收网不变。东侧再加一个观察组,盯着那片山脊线,有动静直接报告。”
身后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朝东侧散开。
青鸾……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