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醒过来已经过了大半月了，这段时间里，她整个人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满脑子大楚的刀光剑影、宫廷权谋、人情冷暖，
一半是现代平淡安稳、温柔琐碎的家常生活，
两个世界的记忆撞在一起，让她时常恍惚，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真。
白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脱口而出谢过娘亲，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呛得咳了半死。
晚上，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脑子里却全是楚凰烨御书房里那盏台灯。
有时候看着爸妈温柔的眉眼，会瞬间梦回大楚；
楚凰烨那双深邃的眼、大楚娘亲江氏的红眼眶、外公江源杵着拐杖骂骂咧咧的模样、秦朝阳蹲在门口等她回家的背影......
这些画面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眨个眼就能看见，又会觉得现代的一切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她妈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以为脚下还是公主府那铺着厚地毯的寝殿。
她妈从厨房探头看了她一眼，
朝朝？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秦朝朝摆摆手，坐回沙发上，
没事没事，
就是在想......我昏迷这一年，到底算睡着了还是算去旅游了。
她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秦朝朝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大口，含糊地转移话题，
妈，您这银耳羹炖得真好，下次多放点红枣。
她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厨房。
秦朝朝端着碗，看着她妈的背影，鼻子忽然一酸。
她妈这一年瘦了太多。
头发白了，脊背弯了，眼睛也不太好了，坚持亲手给她做饭，做饭的时候偶尔会发愣，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爸也是。
以前白天在公司忙工作，晚上回家要看两集电视剧才睡觉。
现在天天在家陪着她，晚上电视开着，他坐沙发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手机滑到地上都不知道。
秦朝朝知道他们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躺在床上深度昏迷的时候，她爸她妈轮流守在病房里，谁都不肯走。
医生说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妈当场翻脸，把主治医生骂了一顿，骂完又哭着道歉。
这些事她醒过来之后听护士说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说了谢谢太轻，什么都不说又太沉。
她没办法告诉她爸妈全部真相。
她该怎么解释？说她这一年其实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
说她在那儿成了安澜公主，认识了皇帝陛下，还收了两只老虎当坐骑？
正常人听了只会觉得她脑子烧坏了。
所以秦朝朝暂时没提。
她就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复健。
躺了一年的身子骨，原本肌肉萎缩，刚开始站起来都费劲，她却奇迹般地恢复得很快。
不过短短半月，就能自己爬三楼不喘，活蹦乱跳。
医生都大呼这是奇迹，没人知道她不过是喝了自己空间里的灵液。
她爸妈能看见她活蹦乱跳的样子，比说一万句我没事都管用。
可活蹦乱跳的背后，她心里压着两块石头。
一块是大楚。
楚凰烨还在那边等她。
那场大火之后她凭空消失，也许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楚凰烨要是真以为她没了......她不敢往下想。
还有大楚的娘亲、哥哥、外公，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
她要是永远不回去，他们一辈子都要活在思念和悲痛里。
另一块石头更重——她回不回去？
她想回去，可回去了还能回来吗？
可如果回了古代，又被困在古代，回不来，那现代的爸妈和亲人，又该怎么办？
两个世界，都不是梦，都是真的。
她有两个家，两群牵挂入骨的亲人，还有一个跨越时空、刻骨铭心的挚爱。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些时日，除了做康复，秦朝朝也没闲着。
她下定决心，必须搞懂古玉的所有用法。
还得搞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穿越之前，她在现代的身体确实深度昏迷，她的灵魂在过去一年里去了古代的大楚，和古代的灵魂融合，借了那具身体活着。
这一年时间里，她在大楚风生水起，斗反派、稳朝堂、认亲人、遇挚爱，活成了权倾朝野的安澜公主，活成了楚凰烨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一年里，原本的现代身体一直在这里躺着沉睡。
可是，苏醒之后，古代那个身体哪里去了？
镜子中的自己的脸似乎比大楚14岁的安澜公主年长一些，又似乎比现代一年前的脸年幼一些。
她理清了来龙去脉：她不是魂穿，是魂穿加身穿的结合体，准确地说，她就是她自己。
她把所有空闲时间，全部用来研究这块跟着她跨越时空的古玉。
之前在大楚的时候，穿梭是被动的。
她被火场的灼浪和毒烟逼到绝境生死关头、意识虚弱昏迷之际，
是脖子上那块古玉自发触发，把她从大楚生生拉回了现代，
她知道那是古玉在关键时刻认了主，自行护主，强行把她从濒死状态拖了回来。
可她回到现代之后，发现那块古玉还在。
它就挂在她脖子上，触手生温，玉面光润，和在大楚时一模一样。
秦朝朝坐在自家卧室的飘窗上，望着窗外现代城市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
她再次催动精神力——空间确实也还在。
她能感觉到那个装满物资的空间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意识深处，里面的水晶宫，雪山，雪莲，药材、兵器、金银、粮食，一样没少。
但她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还回不去。
微凉的晚风从飘窗钻进来，拂动秦朝朝垂落的碎发。
她把古玉捏在手心，试了好几次，无论是默念还是集中精神感应大楚那边的气息，古玉都毫无反应。
甚至试了念叨楚凰烨的名字、想象御书房的样子、回忆大楚娘亲的脸......
什么招都试了，古玉跟块普通的石头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连个屁都不放。
秦朝朝把玉举到眼前，对着光端详。
玉面灰扑扑的，没有光泽，摸着冰凉，像块路边捡的鹅卵石。
“难道，这古玉只能危急时刻被动保命，穿梭是随机的、不可控的，能不能回去全看天意？”
“还是说......古玉大概率支持双向穿越，既然能把她从大楚拽回现代，就一定能把她从现代送回大楚？”
“所以这玩意儿就是个双向传送门，想去哪儿去哪儿？”
“难道是得充满电？
古玉当然不会回答她。
秦朝朝戳了戳玉面：
你倒是给个信号啊，能行不能行，你吱一声。
古玉不吱声。
......行吧，你是块高冷玉。
秦朝朝把玉重新挂回脖子上，叹了口气。
“算了，慢慢研究吧！”
秦朝朝小声嘟哝，扶着窗沿准备起身，
突然，手指上一丝刺痛传来，窗沿边缘的倒刺划破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