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一句“准了”,苏宁清心里狂喜,悬着的心“哐当”落地,差点绷不住脸上那端庄的模样。
她连忙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多谢王爷成全!”
好家伙,周围那些个贵女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火星子了。
范婉捏紧手中绢帕,脸色算不上好看,心里酸溜溜的,万万没想到苏宁清靠着死缠烂打,真就把一局死棋盘活了。
韩离烟连连摇头,心里直呼大开眼界,这姑娘的脸皮,真是京城独一份。
织金流云锦腮帮子都快咬酸了,一双眼死死盯着场中的苏宁清,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反倒是宾客席上的苏明渊和易氏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虽说过程难堪至极,但好歹捞了个露脸的机会,只要琴弹得出彩,所有尴尬都能一笔勾销。
宫人手脚麻利,很快把琴案、七弦琴抬到腊梅丛边。
苏宁清站直身子,净手焚香,一套仪式感拉满,然后迈着小碎步挪到琴前落座。
坐下前还不忘偷偷抬眼,瞄向沈千秋。
那人斜倚座椅,赤红锦袍松松垮垮,手里还捏着半块腊梅糕,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苏宁清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
叮咚——
舒缓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整首贺曲她反反复复练了不下千百遍,不得不说,苏宁清的功底是真扎实。
指法行云流水,曲调规整,贺曲该有的喜庆韵味全都到位,没有错音,没有卡顿,从头到尾流畅完整。
周围不少官员、夫人们纷纷点头,小声夸赞。
“左相府小姐琴艺果然不俗。”
“功底深厚,弹得很稳。”
苏明渊听着这些夸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了,暗自庆幸,这一把赌对了。
可听着听着,不对劲的地方慢慢冒了出来。
技巧无可挑剔,可琴声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刻意。
每一个音符都算计好了分寸,像是照着范本一丝不苟复刻出来的。工整刻板,规规矩矩,唯独少了一份发自心底的灵气。
这种没有活气的琴音好听归好听,却很难让人真正沉下心。
果然,席面上那些个夫人贵女们,刚开始还竖着耳朵听,听着听着眼神就开始放空了,有的都开始偷偷摸桌上的点心了。愣是没一个人听得入神。
一曲终了,最后一缕余音慢慢消散在晚风与腊梅香气之中。
苏宁清收回手,起身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就等着满堂喝彩往她这儿灌呢。
全场安静了片刻。有几位官员出于礼数鼓了几下掌。
苏宁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下意识转头望向沈千秋,等着沈千秋给出一句评价。
可沈千秋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佩,终于。
好半晌,他老人家总算慢悠悠开了尊口:
“技法尚可,只是太过刻意。琴声尚且如此,做人更不必刻意模仿他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苏明渊眉头猛地皱起,心口咯噔一沉。
苏明渊这种级别的老狐狸,当然听得出这位爷是不满苏宁清模仿秦朝朝。生怕沈千秋动怒。
那些憋着看热闹心思的贵女,嘴角悄悄往下压,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织金流云锦那位小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以为她要蔫了。
可苏宁清是谁?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半点没灭。
全场这么多世家贵女,挤破脑袋博眼球,沈千秋从头到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唯独她苏宁清,不但硬凭着一张厚脸皮抢来弹琴的机会,还抢来了这么一句点评。
话是不好听,但那又怎样?她是实实在在第一个得到沈千秋亲口点评的人,这就赢了大半。
想到这里,苏宁清一收尴尬,反而嘴角含笑,躬身淡定退到一旁。
剩下的一众贵女回过味来,哪里还坐得住,再不抓紧上场,风头就要被旁人抢光了。
这下全场算是被点燃了,一时间御花园里热闹得不行,斗诗的,斗琴的,所有人心里的小算盘都打得噼啪作响。
就算最后没能当上逍遥王妃,若是今天能在宫宴之上大放异彩,被哪位高官权贵看中,或是得皇上一句夸奖,往后自己的婚事、娘家的脸面,全都能往上抬一大截。
可没等众人躁动多久,沈千秋看得眼皮打架,完全没了继续坐下去的兴致。
他随手收起手中玉佩,懒懒起身,身姿挺拔矜贵,赤红锦袍扫过案前,随性又张扬。
只对身侧侍卫淡淡丢了一句:
“移步湖心岛,游湖赏梅。”
话音还没落地,他自个儿先转身走了,步履闲散,径直朝着御花园湖畔走去。
这一下,在场的贵女们一大半都没心思再留在御花园比才艺了。
场面贼搞笑,哗啦啦站起来一大片,全是花红柳绿的裙摆,追着沈千秋,齐刷刷往湖边冲。就差没娇滴滴地喊着“王爷等等我”了。
湖边画舫早就备好了,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上船。
湖面上烧着红泥小火炉煮着茶,岸边的腊梅开得一簇一簇,花香顺着风飘过来,倒也算惬意。
苏宁清懒得挤热闹。
她懂,越扎堆越廉价,不如找个清静小船,佛系挂机,找机会跟沈千秋来个偶遇。
她挑了艘偏安静的小画舫刚上去,就听见身后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
是韩七。
韩七这人最烦那群假惺惺的贵女抱团演戏,看见这艘船人少,立马冲过来占位置。
她扫了眼苏宁清,居然觉得这个厚脸皮的女人比刚才顺眼多了。
没办法,刚才织金流云锦那女的想出风头,被苏宁清截胡。
想想织金流云锦当时的脸色就解气,就冲这点,韩七对苏宁清直接改观:
行,这苏家六小姐,还不算太烦人。
韩七大咧咧地问:
“我坐这儿不介意吧?”
苏宁清笑得乖巧:
“七小姐随意。”
两人屁股还没焐热,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就飘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