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血腥味混着潮湿的土气，久久散不开。
冷月吸了两口就觉得自己肺叶子都腌入味了，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帮缺德玩意，捆孩子也下死手，勒这么紧，是怕孩子长翅膀飞了还是咋的？”
短刃锋利，冷月划麻绳的时候分寸拿捏得极好，一点都没有蹭到孩子们细嫩的皮肉。
粗重的麻绳一根根落在地上，束缚一松，几个小姑娘再也撑不住，互相抱着，小声抽噎起来，哭声又细又哑，听着让人心里直发酸。
她们身上到处都是青紫鞭痕，有的手掌磨破，有的脚踝被绳子勒出一圈深紫的印子，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秦朝朝蹲下身，从衣袖里摸出药瓶，小心翼翼地给孩子们涂药。
那药瓶一拔塞子，一股子清凉的草药味就散开了来，总算把矿洞里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淡了些，总算让人喘了口舒服气。
秦朝朝动作很轻，声音放得软软的，和刚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忍一下，药涂上很快就不痛了。”
小姑娘怯生生抬眼看她，眼眶红红的，轻轻点了点头，咬着下唇不敢再哭出声。
秦朝朝心里头一软，又补了一句：
“真乖，待会儿给你们拿糖吃。”
小姑娘眼睛一亮，虽然嘴上没说话，但下嘴唇松开了，还悄悄咽了口唾沫。
秦朝朝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吩咐：
“冷月，清点一下人数。”
冷月快速扫过一圈，低声回话：
“主子，一共十五个。”
秦朝朝点头：
“先出去和云霄汇合，此地不宜久留。”
秦朝朝温柔地牵起身边几个胆子最小的小姑娘，冷月紧随其后，两人护着一队孩子，押着三个人贩子，小心翼翼往矿洞外头走。
那三个人贩子被捆得结结实实，手脚都动不利索，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冷月嫌他们走得慢，踹了最后的斗鸡眼一脚：
“磨蹭啥？平时拐孩子的时候腿脚不是挺利索的吗？”
斗鸡眼嘴里塞了破布，痛得闷哼一声，连忙踉跄着跟上前面的周疤脸和歪嘴。
一行人顺利走出黑漆漆的矿洞通道。
刚踏出洞口，夜里的山风呼啦一下迎面扑过来，带着山林独有的草木腥气，混着血腥气，吹得洞口的火把火苗猛地一晃。
天上乌云厚厚压着，月色半点不露，四周黑漆漆的。
远处山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夜鸟怪叫，阴森森的，吓得几个小姑娘直往秦朝朝身后缩。
秦朝朝温柔地拍了拍她们的脑袋，安慰道：
“不怕不怕，就是小鸟叫而已。”
抬眼望去，眼前一幕一目了然。
洞口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地上血迹半干，一定是准备接应洞内同伙的打手，被云霄清理掉了。
云霄正立在一旁慢条斯理擦剑，见她们出来，抬眼问道：
“主子，里头都处理利索了？”
“利索了。”
秦朝朝随手把那三个人贩子往地上一推，
“这几个人看好，带回去好好审，别急着弄死。”
云霄刚应声领命，飞虎就回来了，身上沾着露水和泥点子，裤腿还被岩壁划了道口子。
他扫了一眼满地尸体和绑着的三个人贩子，咧嘴一笑：
“嚯，打完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热乎的。”
冷月白了他一眼：
“你跑哪去摸鱼了？怎么拖到现在才回来？”
飞虎立马收了嬉皮笑脸，神色正经起来，朝着秦朝朝抱拳躬身：
“主子，属下按计划守在这里，结果看见有高手往后山去，我了跟过去，在后山意外发现另外一条极其隐蔽的暗道入口。”
“洞口被巨石藤蔓死死挡住，一般人压根发现不了，属下顺着摸进去探了一段，里头有新鲜的脚印，有人刚从那头过去，脚程不极快。”
“对方很谨慎，属下只能远远地追着，追了几里地，人还是追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臊得慌，挠了挠后脑勺。
秦朝朝眼色一沉：
“连飞虎都追丢了，说明对方极其谨慎，轻功极好，绝非等闲之辈。”
飞虎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新鲜的糙米。
“但属下在暗道地面夹缝里，捡到了这些粮食碎粒。看新鲜程度，是近期运粮洒落的。”
“这说明——这条暗道根本不是临时逃生洞，是他们用来转运物资，和运转人口的通道。”
“这伙人背后十有八九不止一个窝点，主子，真正要紧的东西怕是在那条暗道后头，咱们要不要......”
“先不急，如果瘦猴去报信，这会儿该接上头了。”
秦朝朝抬了抬下巴，看向那群还在抽噎的孩子们。
十五个小姑娘，个个带伤、脸色惨白，吓得身子还在轻轻发抖，最小的那个一直死死揪着她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黑风岭夜路崎岖陡峭，碎石遍地、冷风刺骨，山里还不知道有没有残余眼线，这些孩子不能留在这里。
她当即分派任务，干脆利落：
“云霄，冷月，你二人带着这些孩子撤离，飞豹会在前面接应。”
“务必将她们安全带出去妥善安置，一个都不能出差错。”
“这三个人贩，留活口，别弄死，后续还有大用。”
“我和飞虎，留下来夜探暗道。”
话音刚落，身边一个小姑娘怯生生拽住她的袖子，小声软软地问：
“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秦朝朝弯眸一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温柔得不像话：
“姐姐还有点事要办，很快就去找你们。你帮姐姐看着点其他妹妹，乖乖听话，好不好？”
小姑娘抿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地上那三个货呜呜地挣扎，冷月上去就是几脚：
“老实点！再动把你们扔山沟里喂野狼。”
几个憨货立马老实了。
云霄和冷月利索地把几个最小的孩子背的背、牵的牵，带着孩子们往查探好的方向去了。
孩子们虽然害怕，腿脚发软，但到底有了一线生机，很听话，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云霄和冷月撤离，渐渐走远，拐过山路弯道。
秦朝朝静静目送孩子们走远了，直到看不见，这才收回视线，冲飞虎一偏头：
“走。去看看这帮恶人到底给咱们留了什么惊喜。”
飞虎短刃入鞘，两人闪进空间往后山赶去。
可刚靠近暗道入口，漆黑幽深的暗道深处，忽然隐隐传来一阵轱辘碾压地面的车轮声。
声音由远及近，沉闷、缓慢，格外清晰。
秦朝朝眼神一凝。
来得这么快！
不用多想，多半是人贩团伙的接应队伍。
周疤脸他们在矿洞里久不回信，外面的人过来送物资，或是准备转运这批孩子。
秦朝朝和飞虎往暗道里望去，暗道里黑洞洞的，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嘴，
不多时，颠簸的车轮声越来越清晰。
片刻后，幽暗密道尽头，光影晃动。
四辆马车，正慢悠悠驶出暗道口。
暗流骤起，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