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教室窗台上结着薄薄的霜花。
封瑶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豆浆和两个包子。她转头看向旁边座位,徐卓远正低头演算着一道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
“又是你买的?”封瑶坐下来,小声问。
徐卓远没抬头,耳尖却微微泛红:“顺路。”
林薇薇从前排转过头来,故意拖长声音:“哦——徐神真是越来越‘顺路’了呢。我怎么记得徐神家在东边,包子铺在西边啊?”
徐卓远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道小小的划痕。
封瑶笑着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就你话多。昨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要去问老师题目!”林薇薇立刻转身,假装翻找试卷。
封瑶轻笑着摇了摇头,把另一个包子递到徐卓远面前:“你也还没吃吧?一人一个。”
徐卓远这才抬起头,接过包子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指。两人相视一笑,晨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们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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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王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叠崭新的资料。
“同学们,有个好消息。”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清华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的周教授,这周五下午要来我们学校做讲座,同时开放部分实验室给有兴趣的同学参观。”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语。清华大学材料系,那是多少理科生的梦想之地。
“学校决定让高三每个班推荐两名同学去实验室参观,”王老师继续说,“我们班就推荐封瑶和徐卓远同学。他们在柏林的学术表现,给学校争了光。”
同学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却没有人提出异议。柏林之行后,大家都隐约知道两人做了件了不起的事,虽然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下课后,李文轩竟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今天穿着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与周围校服形成鲜明对比。
“李师兄?”封瑶有些惊讶。
“来跟你们班主任对接一下周五的事。”李文轩笑着走进来,“周教授是我在中科院的导师,他对陆文渊先生的研究很感兴趣,特地让我来联系你们。”
徐卓远站起身:“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别准备,就是常规参观。”李文轩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周教授私下跟我说,如果你们有兴趣,他可以指导你们做一个简单的小项目,算是提前接触大学科研。”
封瑶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你们带回来的资料对周教授目前的课题很有启发。”李文轩从包里拿出两本厚厚的书,“这是周教授编着的《先进材料导论》,他说让你们先看看,有问题可以记下来,周五当面讨论。”
接过沉甸甸的专业书籍,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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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清华大学的校园里,银杏树还未抽新芽,枝干在冬日天空下勾勒出遒劲的线条。
周教授的实验室在材料系大楼的五层。封瑶和徐卓远跟着李文轩走进电梯时,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实验室比想象中更明亮整洁,各种仪器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一台设备前指导着学生,见他们进来,立即笑着迎了过来。
“这就是封瑶和徐卓远同学吧?”周教授声音洪亮,“听文轩说了不少你们的事,了不起啊,小小年纪就能参与这么重要的学术工作。”
“周教授好。”两人齐声问好。
“不用拘束,就当是提前体验大学生活。”周教授热情地带他们参观实验室,耐心讲解各种设备的用途——扫描电镜、x射线衍射仪、真空熔炼炉......
走到一台特殊的热处理设备前时,周教授停下来:“这台设备,和你们在施密特教授那里看到的应该是同一型号,不过我们这台是升级版。”
封瑶惊讶地看着眼前精密的仪器,想起柏林那个地下室里的老式设备,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从你们带回来的资料看,陆文渊先生当年的研究方向非常超前。”周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提出的那个‘记忆合金’设想,在六十年前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现在看来,思路完全正确。”
“记忆合金?”徐卓远问道。
“就是具有形状记忆功能的特殊合金。”周教授从桌上拿起一个弯曲的金属片,用打火机轻轻加热,只见金属片慢慢恢复了平直的形状,“看,这就是最简单的记忆合金。但陆先生设想的,是能在更复杂条件下工作、具有多重记忆效应的材料。”
封瑶轻轻触摸那块已经恢复原状的金属片,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温:“就像人一样,能够记住自己最初的样子。”
“很好的比喻。”周教授赞赏地点头,“所以你们看,六十年前的一颗种子,如今已经发芽生长。科研就是这样,前人的工作不会白费,总有人会接着走下去。”
参观结束后,周教授邀请他们在办公室喝茶。茶香袅袅中,老人语重心长地说:“高考在即,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但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大学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你们已经比很多同龄人更早地接触到了科研的本质:传承与创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这是清华材料系‘未来学者’计划的邀请函。如果你们高考成绩达标,可以直接进入这个计划,大一开始就能进实验室,跟着导师做课题。”
封瑶接过信封,手有些微微颤抖。前世的她从未敢想象这样的机会。
“当然,压力也会更大。”周教授看着两个年轻人,“你们要考虑清楚。”
“我们愿意。”徐卓远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转头看向封瑶。封瑶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好!”周教授满意地笑了,“那就期待九月在清华园见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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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华大学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李文轩送他们到校门口:“周教授很少这么欣赏年轻人,你们一定要加油。”
“谢谢师兄。”封瑶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李文轩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祖父说,过年期间想请你们去家里吃顿饭,就当是提前庆祝。”
“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老人家一个人住,就喜欢热闹。”李文轩眨眨眼,“而且我爸妈也从国外回来了,他们听说你们的事,也想见见你们。”
约好时间后,李文轩先离开了。封瑶和徐卓远并肩走在清华园的小道上,路灯渐次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像做梦一样。”封瑶轻声说。
徐卓远握住她的手:“是梦想成真。”
两人走到一处小湖边,冬日的湖面结着薄冰,倒映着天空最后一抹晚霞。徐卓远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封瑶好奇地问。
徐卓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用特殊金属制成的四叶草,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这是......”封瑶认出那金属的光泽。
“用周教授实验室的边角料做的。”徐卓远有些不好意思,“我请教了实验室的师兄,用最简单的工艺。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他顿了顿,“我想用它来标记今天,标记我们共同的新的开始。”
封瑶伸出手腕,看着徐卓远仔细地为她扣上手链。四叶草吊坠轻触皮肤,微凉,却很快被体温温暖。
“你知道四叶草的花语吗?”封瑶问。
“希望、信心、爱情,还有幸运。”徐卓远抬起头,目光温柔,“你给了我前三样,最后一样,我想我们一起创造。”
暮色四合,校园里的路灯全部亮起。封瑶踮起脚尖,在徐卓远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一言为定。”
徐卓远怔了怔,随即耳朵迅速泛红,却稳稳地牵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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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地铁上,两人挨着坐在一起。封瑶低头把玩着手链上的四叶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快过年了,你那天说要去你父亲那里吃午饭,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徐卓远沉默了几秒:“我自己去就好。就是例行公事的团圆饭,不会待太久。”
“那吃完饭呢?”
“吃完饭我就回家。”徐卓远看向她,“你不是说要陪我包饺子吗?”
“当然!”封瑶眼睛弯成月牙,“我连饺子馅都想好了,三鲜馅和白菜猪肉馅,再包几个糖饺子,看谁吃到好运。”
“好。”徐卓远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都听你的。”
地铁到站,两人走出车厢。徐卓远突然说:“其实,父亲上周给我打过电话。”
封瑶放慢脚步,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看到学校发的表彰通报了,为我骄傲。”徐卓远的语气很平静,“还问要不要帮我庆祝,我说不用了。”
“你......”
“我不恨他了。”徐卓远轻声说,“只是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现在有新的家庭,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这样挺好,彼此尊重,保持距离。”
封瑶握紧他的手:“你长大了。”
“是你让我长大的。”徐卓远认真地说,“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可能还是那个把自己关在壳里的人。”
走出地铁站,夜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雪,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如梦似幻。
徐卓远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在飘雪的街道上。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时,他忽然走进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雏菊。
“这是?”
“补给你的。”徐卓远将花递给她,“在柏林时就想送,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封瑶接过雏菊,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曾多么羡慕那些收到花的女孩,如今终于明白,最美的不是花本身,而是送花的人眼中的真诚。
“徐卓远。”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对吧?”封瑶仰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徐卓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雪花在他们周围静静飘落,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会。”他郑重地承诺,“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街角的面包店飘出温暖的香气,橱窗里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前世的遗憾如雪花般融化在春意渐浓的夜里,而新生的故事,正在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常中悄然书写。
高三的最后一个冬天,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连凛冽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