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封瑶踏入教室时,发现徐卓远已经坐在座位上。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用铅笔在纸上演算着什么。
封瑶刚放下书包,徐卓远就推过来一个笔记本。
“昨晚我想了想音乐与数学的衔接点。”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除了傅里叶变换,其实黄金分割比例在音乐结构中也普遍存在。巴赫的许多作品都暗含这个比例。”
笔记本上画着精致的几何图形,旁边标注着乐谱小节数。封瑶仔细看去,发现徐卓远甚至标注了几个经典曲目的结构分析。
“你一夜没睡?”封瑶注意到他眼下的淡青色比周六更深了。
徐卓远轻咳一声:“睡了几个小时。”他转移话题,“你写的旋律带来了吗?”
封瑶从书包里取出谱子,徐卓远接过的动作格外轻柔。他展开五线谱,目光随着音符移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节拍。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着难得的光亮:“这段转调处理得很巧妙。从c大调到A小调的过渡,像日出到日落的色彩变化。”
封瑶有些意外:“你能看出来我想表达的是光影变化?”
“旋律的起伏和明暗对比很明显。”徐卓远从笔袋里取出红笔,在谱子上圈出几个小节,“这里如果用弦乐铺底,会增强空间的纵深感。周三我们可以试试。”
“周三看日落的时候?”
“嗯。”徐卓远点头,“音乐楼顶层有架旧钢琴,虽然音准需要调,但音色很温暖。”
前排的李薇转过头来,好奇地问:“你俩又在讨论什么神秘项目?上周数学课老师还拿你们的傅里叶变换举例呢。”
坐在徐卓远旁边的陈浩也凑过来:“听说你们要和省实验的人pK?带我们见识见识呗。”
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徐卓远开口:“下个月省实验开放日,有跨校合作环节。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一起组队参加附加的团体赛。”
“真的?”李薇眼睛一亮,“我虽然数学一般,但可以负责美术设计!你们那个音乐可视化项目肯定需要界面设计吧?”
陈浩挠挠头:“我编程还行,能帮忙写代码。”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封瑶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前世她总是独自埋头学习,从未体验过这种集体协作的温暖。
徐卓远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一张白纸,开始记录同学们的特长和意向。他的字迹工整清晰,在每个人名后面认真标注建议分工。
“封瑶,你觉得这样分配合理吗?”他转向她,自然地征询意见。
封瑶俯身看去,发现徐卓远已经根据她对同学们的了解,做了相当周到的安排。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周婷的文案写得很好,可以负责项目阐述部分。”
“好。”徐卓远从善如流地修改备注。
上课铃响时,一张初步的团队分工表已经成型。数学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围在一起的学生们,笑道:“哟,咱们班的科研小组初具规模了啊。”
同学们笑着回到座位。封瑶低头整理书本,听到徐卓远轻声说:“这样很好。”
“什么?”
“你不是说,想感受正常的校园生活吗?”徐卓远目视前方黑板,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一起为共同目标努力,就是青春的一部分。”
封瑶心中一动。她确实在某个午后闲聊时提过,前世错过了太多校园生活的美好。原来徐卓远都记得。
数学课下课后,班主任王老师把封瑶和徐卓远叫到办公室。办公桌上摊开着省实验发来的正式邀请函,还有一份详细的活动日程。
“沈逸老师特意打电话来,希望你们能带队参加开放日的团队挑战赛。”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压力也不小。省实验这次派出的都是顶尖学生。”
“我们会认真准备。”徐卓远表态。
王老师满意地点头,又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票:“这周六市音乐厅有场青年音乐家演出,学校拿到几张赠票。我想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封瑶接过票,看到演出曲目中竟然有改编的数学主题乐章,眼睛一亮。
“谢谢老师!”
“要谢就谢徐卓远。”王老师笑了,“是他提醒我这场演出可能对你们的项目有启发。”
离开办公室后,封瑶看向身旁的人:“你怎么知道这场演出?”
徐卓远耳根微红:“上周去图书馆路上看到了海报。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跟王老师提了一句。”
他总是这样,默默留意着她可能感兴趣的一切,然后用最自然的方式送到她面前。
周三下午,天空果然如预报般放晴。最后一节课结束,封瑶收拾书包时,徐卓远已经等在教室门口。
“琴房那边确认过了,今天没人使用。”他背上书包,“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秋日下午的阳光斜斜洒在校园小径上,梧桐树叶开始泛黄。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偶尔有相识的同学打招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时会心一笑。
音乐楼坐落在校园西侧,是一栋有些年岁的红砖建筑。徐卓远轻车熟路地带她走上顶层,推开一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露台,视野开阔。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温柔起伏,远山如黛。露台一角果然放着一架旧钢琴,琴盖打开着,黑白琴键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里本来是给音乐社团看星星用的,后来社团人少了,就闲置了。”徐卓远走到钢琴前试了几个音,“音准确实有点问题,但还能用。”
封瑶走到栏杆边,深吸一口气。秋风带着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桂花香。
“很美。”她轻声说。
徐卓远在她身边站定,两人静静看了一会儿日落。城市渐渐亮起点点灯火,像倒置的星空。
“要试试合奏吗?”徐卓远问。
封瑶点头,从书包里取出两份谱子——一份是她写的旋律,另一份是徐卓远做的和声编配。
两人在钢琴前坐下。徐卓远调试了几个音,转头看她:“你弹主旋律,我伴奏?”
“好。”
封瑶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徐卓远的和声恰到好处地加入。两段旋律交织,像光影交织,像数学公式展开成优美的图形。
他们都没有看谱,而是凭着记忆和感觉演奏。封瑶的旋律清新如晨露,徐卓远的和声深沉如大地,当乐曲进入高潮部分,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夕阳恰好沉入远山最后一抹轮廓。露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这里,”徐卓远指着谱子的一段,“如果加入一段小提琴独奏,会像流星划过夜空。”
“你会拉小提琴?”
“小时候学过一点。”徐卓远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专注钢琴,就生疏了。”
封瑶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音乐器材室有把小提琴,是之前毕业生捐赠的。也许可以借来试试?”
徐卓远眼睛一亮:“现在去看看?”
器材室的管理员是位退休音乐老师,姓周,戴着老花镜在整理乐谱。听说他们的来意后,周老师笑眯眯地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琴盒。
“这把琴有些年头了,但音色还不错。”他小心地打开琴盒,“你们是王老师说的那两个做数学音乐项目的孩子吧?”
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周老师把琴递给徐卓远:“试试。小心点,它可是我的老伙计。”
徐卓远接过琴,调试琴弦的手法虽有些生疏,但依然专业。他试了几个音,然后看向封瑶:“我给你刚才那段旋律配个小提琴前奏?”
周老师拉来两把椅子:“坐,坐,让我这老头子也听听年轻人的创作。”
夕阳余晖从器材室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徐卓远架起琴,闭眼片刻,然后琴弓触弦。
清亮的音色流淌而出,带着一丝古典的忧伤,却又在转折处绽出希望的光。封瑶静静地听着,看着徐卓远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随着音乐微微晃动的身影。
这段即兴创作不长,结束时周老师轻轻鼓掌:“好,好!虽然技巧有点生,但感情充沛。”他看向封瑶,“小姑娘,你这旋律写得有灵性。”
封瑶道谢后,周老师却摆摆手:“琴借给你们可以,但有个条件。”
两人疑惑地看着他。
“下个月学校文化节,音乐社团要出个节目。你们这个作品,能不能代表社团参演?”周老师眼睛闪着光,“我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这么真诚的学生创作了。”
封瑶看向徐卓远,他微微点头。
“我们还需要完善...”
“那就完善!”周老师一拍大腿,“每周一三五放学后,器材室开门。我这里隔音好,不会打扰别人。你们随时可以来练习。”
抱着琴盒走出音乐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封瑶感慨。
“害怕吗?”徐卓远问。
封瑶摇头:“是期待。”她抬头看他,“你知道吗,前世我连在班级联欢会上表演都不敢。总觉得会被人嘲笑。”
“现在呢?”
“现在我想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音乐。”封瑶语气坚定,“想告诉他们,数学和艺术可以如此美丽地共存。想像周老师说的那样,做出真诚的表达。”
徐卓远停下脚步。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封瑶。”
“嗯?”
“你成长得很快。”他的声音温柔,“快得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看着,看你能走到多远的远方。”
封瑶心跳加速,却故意开玩笑:“学霸也会说这么文艺的话?”
徐卓远轻轻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只对你说。”
这句话轻如耳语,却重重落在封瑶心上。两人继续往前走,肩膀不时相碰,谁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走到分岔路口时,徐卓远把琴盒递给她:“这个你先保管。周末我去买些松香和备用琴弦。”
“你会修琴?”
“跟我妈妈学过一点基础维护。”徐卓远顿了顿,“她说过,乐器是有生命的,需要用心对待。”
封瑶接过琴盒,感受到木质的温润:“我会好好照顾它。”
徐卓远点头,又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袋子:“这个,也给你。”
袋子里是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和一张手绘的卡片。卡片上是简单的数学函数图像,但线条被画成了五线谱的形状。
“这是...”
“函数图像谱。”徐卓远耳根又红了,“把y=sin(x)和y=cos(x)的图像叠加,调整参数,就能得到类似音乐波形图的效果。我想...也许可以成为我们项目的视觉元素。”
封瑶仔细看着卡片,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线条确实构成了优美的韵律。她抬头,认真地说:“徐卓远,你真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徐卓远摇头,“只是愿意花时间,把想到的关于你的一切都变得更好。”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封瑶握紧手中的琴盒和糖果袋,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被珍视的感觉。
“周三看日落,周六听音乐会。”她轻声说,“我们好像有了很多约定。”
徐卓远低头看她:“不喜欢吗?”
“喜欢。”封瑶微笑,“很喜欢。”
远处传来校园广播站的结束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两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直到音乐结束。
“该回去了。”徐卓远说。
“嗯。”
封瑶转身走向家的方向,走出几步又回头。徐卓远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挥了挥手。
“明天见。”他喊。
“明天见。”
封瑶抱着琴盒,脚步轻快。夜空中有几颗早早亮起的星,她认出了其中最亮的那颗——金星,长庚星,启明星。无论叫什么名字,它总是在该出现的时候亮起,就像生命中某些注定相遇的人。
回到家,封瑶小心地打开琴盒。深棕色的提琴躺在绒布中,琴身有细微的使用痕迹,却更添韵味。她用手指轻抚琴弦,仿佛能听到它曾经奏出的所有旋律。
书桌上,徐卓远送的钢笔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封瑶坐下,展开新的五线谱纸,开始写今天想到的旋律变奏。
这一次,她的笔下不仅有星光,还有弦音,有落日,有并肩而坐的温度,有青春最美好的模样。
窗外夜色渐深,而她的心中,一片星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