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武超拿着一沓户型图来找姜永辉汇报：
“姜书记，我筛了几处，最合适的是城南一个低密小区，离市政府大楼车程十五分钟，闹中取静，两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南北通透，开发商刚交房，精装修，小区周边配套也全，幼儿园、小学都有，就是价格有点高，六千多一平，在凉城属于第一梯队的了，而且这么大的房子以后可能不太好出手。”
武超将房子的优缺点都说了一遍，供姜永辉参考。
姜永辉翻看了一下户型图，布局非常不错，六千多的价格也不高，但资源型城市，升值空间也有限，凉城即便到了房价最高的时候，这里的房子也就九千多一平米，后来又跌了回去。
他又问了武超几句，最后说道：“行，就定这套吧，你以你的名义先联系，签约前告诉我。”
最终，房子以一百五十万的价格成交，因为这么大的房子并不好卖，加之买主全款付清，开发商给便宜了不少，还赠送了一个车位。
姜永辉付了全款，房本上写的是庄语梦的名字。
武超私下跟中介签了保密协议，这事儿在凉城官场没有掀起半点风声。
姜永辉抽空给庄语梦打了个电话，把买房的事说了。
庄语梦在电话里愣了好几秒，然后轻声说：“你这是把我往凉城拐啊。”
姜永辉笑：“那你愿不愿意来？”
庄语梦轻轻哼了一声：“等宁宁再大点，我抱着她去投奔你。”
挂了电话，姜永辉站在新房的窗前，看着外面初秋的凉城，心里难得地安稳了一瞬。
然而，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多久。
十一月中旬，凉城突然爆了一颗炸雷！
出事的，正是沈峥亲自抓、亲自站台的最大的一个项目：虎啸集团凉城新能源产业基地。
虎啸集团号称从东南沿海来，背景深厚，要在凉城投资五十个亿建设新能源产业基地，首期就要建设两条锂电池生产线。
签约仪式上，沈峥亲自出席，当场承诺提供一千亩工业用地、三年税收减免、一事一议的优惠政策。
市招商服务中心全程对接，服务之殷勤，堪称“保姆式”服务，就差将对方像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在沈峥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对方能投资，凉城必然走上快速发展的快车道。
他的目标就能早日实现了。
项目落地后，征地、平整、奠基、施工，有了政府的支持，动作很快。
施工的过程中，虎啸集团在凉城当地以“供应链金融”名义向民间集资，高利率，高返现，打出“政府背书、产业保障”的旗号。
有些利率甚至能达到五分。
不少老百姓看到市委领导频频站台，连市电视台都上了好几次，没有经受住高利息的诱惑，纷纷把家底掏出来投了进去。
结果，十一月十八日，虎啸集团的项目负责人突然失联。
紧接着，施工队停工，供应商堵门，集资参与人围了招商服务中心。
一查账目，虎啸集团在凉城圈了七个多亿的民间资金，实际投入建设的不到八千万，其余的钱全部被转移走了。
事情爆发得猝不及防。
沈峥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脸色铁青，拍着桌子让市公安局限期破案，让查封虎啸集团在凉城的所有资产。
可越查越糟心，虎啸集团在凉城注册的公司就是个壳，背后的母公司在东南沿海早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法人代表是个职业背债人，真正控制人早就跑到了境外。
更让沈峥难堪的是，这家公司当初是在招商会上认识的，面对这么大的项目，他亲力亲为，从签约到落地的所有过程，都有他沈峥的参与和签字。
消息传开后，凉城顿时炸了。
上访的、报案的、拉横幅的，每天都有。
姜永辉作为政法委书记，维护稳定的责任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他没有抱怨，只对何亚楠说了一句：“接盘就接盘吧，总不能真的看着老百姓去堵大门。”
他先让杨建刚介入，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合同诈骗立案侦查。
又让马文斌提前配合，指导固定证据。
再让孙志民安排信访局设专窗，登记集资参与人诉求。
他自己则每天下午到信访局坐镇一两个小时，调度进展情况。
“姜书记，我是把养老钱都投进去了啊，那合同上写着政府重点项目，还有市委书记跟老板一起挂牌的照片，我们才信了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姜永辉的袖子，哭得浑身发抖。
姜永辉扶住她，低声说：“大娘，您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一定把钱追回来，您先把情况登记了，我们按批次处理。”
这样的话，他一天要说几十遍。
晚上回到家，姜永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他想不通，一个从京城下来的正厅级干部，为什么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糙？
他也想不通，那些天天跟着沈峥跑的所谓的专业人士，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能发生这么重大的失误？！
他更想不通，一个市的市委书记，全市的领头羊，带头人，为什么会让沈峥这样没有经验的人担任，现在出了事儿，他可能拍拍屁股走了，可留下的烂摊子让凉城怎么办？
让凉城三百万老百姓怎么办？
让那些将一辈子积攒的养老钱、买房钱全都投进去被骗的百姓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