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一片寒意略过，许七夜才恍然。
他心里还是尊敬阁主的，可不知不觉，他好像已经走了很远。
继续走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
比如说——踹掉对方，自己成为新阁主？
“是。”许七夜低头答应，身形一下子萎靡佝偻，就像挨打的孩子，缩成一团。
他低头，既为自己的偏移感到心惊，也为今日的愚蠢而惭愧。
“就这样。”不多做任何解释，姜瀚文一步踏出，离开房间。
长久的沉默过后。
“呼~”
众人忍不住长舒口气。
摸摸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汗珠已经挂在上面。
自从当年同白象死战过后，他们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受过这种恐怖压迫了。
刚刚的一甲子三个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明明没有催动灵气，可那种来自心灵层面的压力，让他们瞬间感觉自己就像蚂蚁一样渺小，却要面对万丈高的无尽大山。
“我也去吧，听说学宫有很多好苗子。”李月寒开口道，这六十年是禁闭，更是表明态度。
阁主可以不罚他们，但是他们有自己骄傲，做不到如此厚脸皮。
难道犯了错，非要被人指着脸说出来才认？
“那咱俩结个伴吧。”刚刚说话的老妪微笑着，她是第一个领会姜瀚文意思的， 也是第一个感到惭愧的。
十息后，众人达成一致。
今天在场的九人，全部去学宫进修一甲子，好好练练心性，免得将来不知所谓，连阁主的步子都跟不上。
心里的结解开，众人眼中流动着笑意。
正视自己不足，才是进步的开始。
面子在天机阁不值钱，诸君不见，阁主还被王永安追着杀。
在这里，敢做敢当，知错能改才是楷模。
阁主的《五行真解》一旦散开，将会在天机阁引起轩然大波。
一大批人的道途，就此终结。
另一些，则会成为先驱。
命运就此分道扬镳，是上是下，皆由心造。
简单几句话，却是轨道的分向标。
众人对视一眼，这一刻，他们依稀看见一个恐怖的新时代到来。
那会是个人人如龙，天才辈出的璀璨时代。
外面，如今还在加足马力，往全民修炼时代进步，尚为达到顶峰。
而天机阁，已经刀刃向内，刮骨疗伤，开始步入下一个时代。
“下面都说咱们阁主最轻松，百年难见一面，要我说，是咱们这些老家伙偷懒，才让他操心。”
“我们都忙活几百年了，让他操心操心，应该的。”
“哈哈哈……”
几个老家伙笑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在今天之前，他们都觉得自己能称得上“阁老”二字。
可现在阁主三言两句说完，他们颇有种自己本来都长大了，却还要长辈遮风挡雨的惭愧。
痛定思痛，学宫的六十年，或许是他们下半辈子的转折点。
几人约定一起去学宫关禁闭的事，姜瀚文知道。
要不是考虑到这些老家伙境界原因，一甲子，远远不够。
离开，才是结果。
天机阁的正常运转，不需要自己担心。
他只需要掌握方向就行，这九人在一众阁老中实力最强，威名最甚。
虽然说是监督，但有时候能发号施令，比副阁主都还要多。
他们就像线段画角的最初，同自己必须一致，不能有任何一丝不同。
一旦有不同声音，就成了一个角。
哪怕最初只有一度，几乎是挨在一起的，可随着直线延长，双方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放在阁里，就会变成，随着权力辐射范围越长，他们之间的小小分歧，就会变成下面人的内斗。
姜瀚文可以允许天机阁被仇人连根拔起，但是他决不允许天机阁高层，出现和自己思想不同的存在，更别提由此导致的内斗。
这次的禁闭，不过是小戒。
如果回来以后，他们还是没法和自己保持一致的话。
那抱歉，即使是法相境，即使是他的儿媳妇，也得离开天机阁。
别人眼中，法相境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天。
可在这里，别说法相，就是洞虚，也得和自己保持步伐一致。
他才是天机阁的底气，其他一切，都是附庸。
想着有可能同这些老人分道扬镳，姜瀚文心里却连一丝孤独都没有。
他一个人站在新建的试练塔外，静静看着小家伙们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
这就是长生，不是吗？
他不需要去改变谁，因为漫漫长河，总会有不同。
他做的，只能是冰冷筛选。
说起试炼塔，倒是强很多。
以前，他需要定期去阵法核心，更换记录符咒，好把手下切磋的经验吸收。
现在不用，他可以实时查看交手情况，甚至远隔万里调整。
虽然阵道未及七品，但和七品符箓结合，就像前世打电话一样，没有距离限制。
全新的试练塔不但数量更多，而且，同时能让五十人闯塔。
比起以前同时只能有四个名额，光是最基础的效率，就能有以前的三十多倍。
而且，为让下面人更好进步。
闯塔结束后，整个闯塔过程，能凝结成记忆结晶。
用灵石就可以把切磋的结晶买下来，反复观看，以作实战进步的基石。
此外，从第三层开始，每上一层，都会根据每个人的长处和短板，定制一段专属的修行讲解。
三层开始，每层闯关时间最短的前十名，每天滚动排名，让大家扬名的同时，还有奖励发放，可谓是福利拉满。
“师姐，你真厉害，都闯到第三层了！”
“第三层，差不多是我极限。
倒是你，虽然没破第二层，但快突破了吧？”
“嘿嘿，咱们懒阁主这次的干活，真是太棒了，我都想把自己嫁给他。”
“不害羞，回去给师傅说，看她怎么收拾你。”
“师姐，你最好了~”
……
听到嘟囔自己懒的姜瀚文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不就是从来不管事嘛？
这丫头，分明是馋他身子。
他记仇呢，下次闯塔给她上强度！
从蜕凡到臻元，姜瀚文都待了好一会儿。
听到众人反馈，姜瀚文很满意这次的改动。
当然，也不是没有差评。
每次闯塔需要的贡献点增加了，一些以前不爱切磋的阁员，一个个望洋兴叹。
就在他要走时，两道黑影进入感知。
嗯？
姜瀚文停住，他倒是很在意这两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