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方案球馆的客队更衣室里，秦铭在赛前五十分钟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声音。那声音不是音响调试，不是球童运球，不是任何他在过去十几座球馆里听过的赛前例行准备。那是脚步声——一双皮鞋踩在通道的瓷砖地面上，步伐缓慢而均匀，从走廊尽头主队更衣室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在客队更衣室门外停住了。
秦铭抬起头的时候，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杰里·斯隆站在门口。那个执教了爵士队二十三年的老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花白而整齐。他的右手握着一份折叠的赛前简报，左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门框内侧，目光扫过更衣室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角落的储物柜前面。奥尼尔坐在那里，护具已经穿好了，魔术贴按到了最平整的位置。他正在低头调整鞋带，感觉到门口的光线变化后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两拍。斯隆走进更衣室。他的步伐比平时慢，皮鞋跟与地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走到奥尼尔面前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更衣室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了——科比停下了绑脚踝绷带的动作，费舍尔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膝盖上，加索尔从长凳上站起来但没有移动。秦铭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面，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奥尼尔面前。
“沙克。”斯隆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更衣室的墙壁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回响，比平时在教练席上的音量低了两个调，“这是你在能源方案球馆的最后一场比赛。”
奥尼尔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极轻，但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清晰可辨。他站在斯隆面前，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那个老头需要仰头才能看着他的脸。但斯隆没有仰头。他站在那个位置，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奥尼尔护具边缘的那道暗线上。
“我执教了二十三年。跟你在季后赛碰过四次系列赛。1997年西部决赛，你赢了。1998年西部决赛，你赢了。2000年西部半决赛，你赢了。2008年西部首轮，你赢了。”斯隆的右手把那份赛前简报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臂，“四次。你赢了我四次。”
奥尼尔低头看着他。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垂在半空。“杰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你赢了斯托克顿和马龙的时代。你赢了很多。我只是运气好。”
斯隆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被压缩到极限后的确认。他把赛前简报从左手换回右手，然后向前迈了第二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步。他伸出右手——那只手比奥尼尔的手小了两圈，指节粗大，掌心干燥而温热。奥尼尔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出去。两人的掌心在更衣室的顶灯下贴合在一起。
斯隆没有握手。他向前走了一步，把身体靠了上去。那是一个拥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把一个两米一六、三百多斤的巨人抱住了。他的右手从掌心贴合的位置向上移动，按在奥尼尔的后背上，指腹压着那件紫色球衣的布料。他的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同样按在奥尼尔的后背上。他的下巴搁在奥尼尔的肩膀位置，停留了大约三拍。
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嗡鸣。秦铭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面，看着那个画面。科比在角落里停止了绑绷带的动作，费舍尔把手机放在了长凳上，加索尔站在原地没有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一个执教了二十三年的老教练，一个打了十八年的老中锋，在能源方案球馆的客队更衣室里，完成了最后一次拥抱。
斯隆松开了拥抱。他退后一步，看着奥尼尔的眼睛。那张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但他的眼睑比平时张得更开了一些。“你是传奇。”斯隆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能源方案球馆会记得你。我——也会。”
他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恢复了正常的间距，皮鞋跟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在走廊中形成了一段稳定的节奏。他在推开门之前停了一拍，偏过头来，目光从奥尼尔扫到更衣室里的其他人身上，最后落在了秦铭的方向。他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持续的时间不到一秒，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更衣室的门合拢之后，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奥尼尔坐回了储物柜前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斯隆握过，掌心的纹路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了半拍，护具边缘的魔术贴保持着完整的位置。他坐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他在推开门之前偏过头来看了秦铭一眼，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秦铭很熟悉的东西——他在确认某件事。
比赛开始后，爵士队从第一次进攻就展现出了不同于往常的专注度。德隆在弧顶持球，布泽尔上提做挡拆。秦铭的【天帝之眼】预判了德隆的突破方向——他提前横移了半步，堵住了德隆向右侧切入的路线。但布泽尔的掩护角度比预想的更刁钻——他的肩膀卡住了秦铭的横移路线，德隆从左侧切入。秦铭追上去时，德隆已经把球传给了顺下的布泽尔。那个大前锋在罚球线内一步接球，面对奥尼尔的补防，他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奥尼尔的重心前移了半寸——布泽尔运一步到中距离，打板入筐。
“0:2。”
奥尼尔在回防途中偏头看了一眼斯隆的方向。那个老头正坐在爵士替补席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球场中央。他没有表情，但秦铭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一个在完成某个动作后的确认。
首节剩余时间里，爵士队的挡拆在湖人的防守阵型上反复撕扯。德隆和布泽尔的配合在每一次进攻中都会使用相同的套路，但每次执行的方式都有细微的调整——有时布泽尔会在挡拆后向外弹开，有时德隆会在挡拆后减速等待布泽尔重新切入。湖人的防守在每一次判断中都会出现微小的延迟，那些延迟被爵士的进攻转化为得分。首节结束时，比分是22:26，爵士领先4分。奥尼尔单节8分5篮板，布泽尔单节10分4篮板。
第二节，秦铭调整了防守策略。他不再追着德隆的突破路线跑——那会被布泽尔的掩护反复挂住。他开始在德隆发动挡拆前就贴住他的右侧身体，迫使德隆向左侧运球。德隆被迫在左侧活动，他的传球路线被压缩到了半个球场。爵士在第二节前六分钟只得到了8分。湖人凭借科比和奥尼尔的配合打出了一波14:6的攻击波，把比分反超为36:32。半场结束时，比分是48:44，湖人领先4分。奥尼尔半场14分9篮板，科比半场16分。
第三节，斯隆调整了爵士的进攻策略。他开始让基里连科在高位做轴，德隆和布泽尔在两侧交叉跑动。那套战术让湖人的防守轮转出现了混乱——基里连科的传球视野比德隆更广，他的高位策应让布泽尔在低位获得了更多的一对一机会。布泽尔在这一节拿下了10分，包括三次低位单打和一次造成犯规后的罚球。科比在同样的时间段里拿下了10分——一次三分、一次突破上篮、两次中距离跳投、两次罚球。第三节结束时，比分是72:70，湖人领先2分。奥尼尔三节数据：20分12篮板。
第四节前六分钟，秦铭的防守再次调整。他不再让德隆舒服地发动挡拆——他在德隆运球推进时提前卡住他的身体，用身体对抗迫使他减速。德隆在第四节前六分钟只送出了1次助攻，爵士的进攻节奏明显变慢。湖人在第四节中段打出了一波决定性的攻势——奥尼尔在低位连续两次接球得分，科比在弧顶命中了一记三分。比分从78:76变成了86:78。
爵士在最后一分钟里追到了88:86。德隆在弧顶持球，面对秦铭的防守。他做了一个交叉步变向，从右侧切入——秦铭的横移跟上了。德隆在罚球线附近急停，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秦铭的重心没有动。德隆被迫向左侧运球，在移动中起跳——秦铭的手臂封到了他的出手路线上，指尖触碰到了球皮。球改变了方向，飞向禁区右侧。奥尼尔抢下篮板。
秦铭接球推进到前场。他在弧顶控球消耗时间，爵士被迫犯规。秦铭两罚全中。“90:86。”爵士最后一攻，德隆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起跳——球从秦铭封盖指尖上方约两英寸的位置穿过，磕在篮筐前沿弹出。奥尼尔抢下篮板。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90:86。湖人拿下第70胜。
奥尼尔全场数据：22分15篮板3盖帽。投篮16投10中，罚球4罚2中。科比全场28分5篮板4助攻，秦铭全场10分14助攻3抢断。
赛后，奥尼尔站在技术台附近，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斯隆从爵士替补席的方向走过来。那个老头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他在奥尼尔面前停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步。斯隆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向奥尼尔的方向。奥尼尔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出去。两人的掌心在能源方案球馆的顶灯下贴合在一起。斯隆没有说话。奥尼尔也没有。两人握了三拍，然后同时松开。斯隆转身走向爵士更衣室的方向，步伐恢复了正常的间距。他在通道入口处停了一拍，偏过头来看了奥尼尔一眼，然后走进了阴影里。
奥尼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球员通道入口的阴影里。然后他转过身来，走向湖人替补席的方向。他的护具边缘的魔术贴保持着完整的位置。秦铭站在通道口等着他。奥尼尔经过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个极轻的弧度：“70。还有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