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中心的主队更衣室里，秦铭在第三节开始前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从球馆主入口的方向传来——两万名湖人球迷正在陆续回到座位，他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被球馆的穹顶反射、叠加、压缩，最终变成一层持续的低频嗡鸣，从混凝土墙壁的缝隙中渗进主队更衣室。秦铭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面，把那双科比五代重新系了一遍鞋带——蝴蝶结的两端拉到了等长，鞋带的张力精确到和上半场完全相同。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底的花纹——前脚掌内侧的纹路已经被磨平了将近四成，那是整个赛季七十八场常规赛和十八场季后赛累积的磨损。
奥尼尔坐在角落的储物柜前面。那个巨人的护具已经穿好了，魔术贴按到了最平整的位置，膝盖上缠着两条弹性绷带，比上半场多缠了半圈。他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敞着一条缝，里面那瓶德国啤酒的瓶颈在顶灯下反着微光。他没有在整理背包，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右手搁在膝盖上，指腹按着护具边缘的魔术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两张照片上——2008年的比分牌和加内特站在中圈说那句话的定格。那两张照片是禅师在赛前让工作人员贴上去的，位置和td北岸花园球馆客队更衣室里的那两张完全相同。
秦铭站起来走向门口。奥尼尔跟在他后面，那个巨人的步伐恢复了正常的间距，膝盖上的弹性绷带在顶灯下反着哑光。两人并肩走进球员通道。斯台普斯中心的声浪从通道尽头传来——两万名湖人球迷在第三节开始前聚集的声音，隔着两道混凝土墙壁，依然能够传到主队更衣室的门口。
第三节开场哨响。秦铭站在弧顶，双手撑着膝盖。他上半场的数据停在4分8助攻3篮板——【意志延伸】在第二节的冷却时间结束后还没有恢复。他需要等到第四节。但第三节——他需要在没有【意志延伸】的情况下找到解法。
凯尔特人第一攻。隆多推进到前场，皮尔斯在右侧四十五度接球。那个凯尔特人小前锋在接球的瞬间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秦铭的重心没有动。皮尔斯运了一步球，在右侧四十五度起跳——秦铭的手臂封到了他的出手路线上，指尖触碰到了球皮。但球从皮尔斯指尖飞出的弧线比上半场高了约十度，从秦铭封盖指尖上方大约一英寸的位置穿过，落入篮网正中心。
“42:41。”皮尔斯在回防途中偏头看了秦铭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秦铭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口型是“第三节”。
接下来的六分钟变成了皮尔斯的个人表演。他在右侧四十五度连续命中了三记跳投——一次运一步后的干拔，一次接球后的直接起跳，一次在秦铭贴防下的后仰出手。秦铭的封盖每一次都到了指尖高度，但每一次都差那两英寸。皮尔斯在第三节前六分钟里拿下了12分，个人得分来到了22分。凯尔特人以58:48领先10分。
秦铭在第三节中段尝试了新的防守方式——他不再尝试封盖皮尔斯的出手，而是开始切断他的接球路线。他在隆多运球推进时提前卡在皮尔斯和球之间的传球线上。皮尔斯在第三节中段只接到了一次球——他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接球，面对秦铭的贴防，被迫向左侧运球，在移动中起跳——秦铭的手臂封到了他的出手路线上，指尖再次触碰到了球皮。球改变了方向，飞向边线。但加内特从弱侧冲了过来，在球出界之前把它捞了回来。他没有传球，直接起跳——奥尼尔的手臂封了上来，但加内特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从奥尼尔的指尖上方挑向篮筐。球打板入筐。哨响。奥尼尔犯规。“58:50。”加罚。加内特站上罚球线，深吸一口气，出手——球穿网而入。“58:51。”
科比在第三节中段开始反击。他在弧顶接秦铭的传球，面对雷·阿伦的防守，连续两次变向后急停跳投——球打板入筐。“58:53。”他在左侧底角接奥尼尔的分球，三分出手——球穿网而入。“58:56。”他在右侧四十五度接加索尔的高位策应，面对皮尔斯的换防，后撤步三分——球从皮尔斯指尖上方约两英寸的位置穿过，落入篮网正中心。“58:59。”科比在第三节单节拿下了12分，个人得分来到了20分。但皮尔斯在第三节末段再次发力——他在弧顶接隆多的回传球，面对秦铭的防守，连续两次变向后急停跳投——球打板入筐。“62:59。”他在右侧四十五度接加内特的分球，三分出手——球穿网而入。“65:59。”他在左侧底角接雷·阿伦的突破分球，中距离跳投——球穿网而过。“67:59。”
三节结束时，比分是74:64，凯尔特人领先10分。皮尔斯三节数据：28分6篮板4助攻。加内特三节数据：16分12篮板4盖帽。雷·阿伦三节数据：14分。隆多三节数据：8分10助攻6篮板。湖人方面，科比三节数据：20分5篮板3助攻。奥尼尔三节数据：20分14篮板3盖帽。秦铭三节数据：4分12助攻5篮板。
秦铭走下场时经过技术台，看见凯尔特人的数据面板上亮着一行字——皮尔斯第三节单节12分，投篮7投5中，三分3投2中。那行数字在顶灯下亮着，与湖人第三节单节22分的数字并排排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第三节触碰到了球皮无数次，掌心的纹路里还残留着球皮接缝线的触感。斯台普斯中心的两万名球迷在第三节结束时陷入了一片沉默——那种沉默不是失望，是某种被反复碾压后形成的安静，像一座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巨型建筑，所有的声音都被压缩到了喉咙里。
秦铭在替补席上坐下来，接过训练师递来的毛巾。奥尼尔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敷着冰袋，护具边缘的魔术贴在顶灯下反射着一道暗线。那个巨人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半拍，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科比坐在角落里，把脚上的球鞋脱了一只，重新系了一遍鞋带。他在第三节拿下了12分，但皮尔斯的28分让他的得分变得不够。
禅师站在球员中间，手里没有拿战术板。他扫了一眼全队的表情——费舍尔低头看着地板上的某个点，加索尔的双手叉在腰上，奥多姆靠在椅背上，阿泰斯特站在人群外围，双臂交叉。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语速更慢：“皮尔斯在第三节拿了12分。他在右侧四十五度投进了三记跳投。他在弧顶投进了一记三分。他在底角投进了一记中距离。他在每一个位置都投进了球。他们的防守网在第三节又收紧了——加内特的协防比上半场更早、更狠、更准。”
他停了一拍。更衣室里的暖气片在墙壁里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与十五个人的呼吸声叠加在一起。“第四节——秦铭，你的【意志延伸】冷却时间结束了。第四节——你开启。全队的节奏同步之后——他们的防守网会再次出现裂缝。那些裂缝——就是我们的机会。第四节——科比，你接管进攻。秦铭，你负责把球送到他手上。沙克——你负责篮板。”
第四节即将开始。斯台普斯中心的声浪从底层看台向上攀升，紫金球迷重新占据了主导。秦铭站起来走向门口。他在球员通道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里那两张照片——2008年的比分牌和加内特站在中圈说那句话的定格。那两张照片还贴在墙上。它们会在那里再贴一节。一节之后——湖人要用第四节的十二分钟，开始把它们从墙上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