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刚过,东侧林缘一道微光闪动,如萤火掠地,旋即熄灭。路明坐在主厅暗阁中,手指在案面轻点一下,目光扫过沙盘上那枚铜钉——他所在的位置。红石标记的三支弟子小队早已潜伏到位,只等这一瞬。
他起身,未发一语,推门而出。夜风扑面,衣袍微扬。脚步落在回廊青石上,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卡在更鼓间隙,无声无息地穿过演武坪边缘,直抵南库后巷高台。他立定,抬手一挥。
旧亭方向火把骤亮。一支弟子小队自林间踏出,列阵前行,脚步整齐,刀剑未出鞘,却气势如墙。与此同时,东侧密林入口处人影闪动,第二队悄然封住退路,不动声色地切断了林道。第三队则从南库后巷突进,脚步轻捷,直扑接头地点。
林中静得反常。原本该是交接之时,却无人现身。路明站在高台,目光如钩,盯住南库墙角那片阴影。片刻后,一人影贴墙而行,身披黑袍,袖口微动,似欲藏物。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自林中窜出,步伐急促,直奔接头点。
路明低声下令:“合围。”
旧亭队伍加快步伐,正面压上。林中两人闻声顿住,惊觉有异。黑袍人猛然转身,欲退回密林,却被第二队截断归路。他拔刀相向,刀光才起,便被三人围住,一记肘击砸中手腕,兵器落地。另一人试图攀墙逃逸,刚跃上墙头,便见高台之上火把齐燃,信号焰火冲天而起,炸开一团赤红光芒,照得四野通明。
那人慌神失足,跌落墙下,正落入第三队埋伏圈中。他挣扎欲起,膝盖已被铁索扣住,动弹不得。
其余残部藏于林外各处,见焰火升空,知事败露,纷纷弃械奔逃。有人翻山越岭,有人钻入沟壑,再不敢恋战。路明未下令追击,只命封锁山门四角,严查出入。
演武坪外围灯火通明。数名俘虏被押至坪中,跪地受缚,垂首不语。忠诚弟子们列队肃立,刀在手,目向前,无人喧哗。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与汗味混合的气息,但已无打斗之声。
路明缓步走下高台,行至坪中。他未看俘虏,先扫视一圈弟子,目光在几人脸上略作停留,确认无人受伤。随后才转向被擒二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不是第一个想从我门中撕口子的人。但你们是第一批,在动手前就被按在地上的人。”
其中一人抬头,眼神惊怒交加,嘴唇颤动,终未出声。另一人低头更深,肩头微抖。
路明不再多言。他转身面向众弟子,声音沉稳:“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内奸尚未现身,但其路已断。从今起,出入稽查加倍,修炼报备每日两查,不得懈怠。”
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夜空。
他抬手示意解散,众人有序退场,仅留数人看守俘虏。火把仍在燃烧,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他站在原地未动,望着远处山门方向,那里黑影沉沉,不见星月。
忽然,一名弟子快步上前,低声道:“师父,南库清点发现一封未送出的密信,藏在瓦缝中。”
路明点头,未显意外。“取来。”
弟子递上竹筒,他打开,抽出绢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事泄,速离,勿返。”笔迹陌生,却与此前线索吻合。
他将绢条收入袖中,不做言语。片刻后,下令将俘虏关入临时牢笼,严加看管,不得私自动刑,不得擅自问话。
夜风渐冷,丑时将至。他仍立于演武坪中央,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战场余烬,面前是被押解的数名俘虏,忠诚弟子分驻各封锁点,警戒未撤。
远处山门外,林梢微动,似有夜鸟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