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宴追掀开被子一角，惺忪的睡眼扫了她一眼，一脸不耐，还是坐起身，抓了件外套往身上一披：“搞什么名堂，看完赶紧回来睡觉，别耽误我补觉。”
江绝没再多说，转身率先走出房间，踩着满地的墙灰，往酒店外走去。
宴追晃着两条腿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着“麻烦死了”，却没真的转身离开。
两人刚走出酒店不远，周遭的光线忽然开始扭曲，原本明亮的白昼渐渐褪成一片昏黄，和之前手机店里看到“过去”时的景象一模一样。风里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却又裹着一丝刺骨的寒凉，一座气派的别墅渐渐在昏黄中浮现，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欢声笑语，一派安逸祥和。
江绝站在别墅门前，脚步顿住，指尖的刀鞘被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冷得像冰：“之前你在手机店，只看到一个我弟弟，对吧？”
宴追挑眉，靠在院墙上，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哦？”
“其实还有一个。”江绝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积压了太久的恨意与不甘，“当时另一个在国外，没回来。他们两个，都是我爸妈口中的‘亲儿子’，却又都不是。”
她抬眼，目光死死盯着别墅的大门，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一个是我舅舅的儿子，一个是我大伯的儿子。我爸妈没有亲生儿子，就从亲戚家过继了这两个，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养。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我是女儿，就因为他们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是外人，再亲也不如儿子，再亲也不能继承他们的一切！”
“我从小到大，拼尽全力讨好他们，努力变得优秀，我以为只要我够好，他们就会多看我一眼，就会把我当成他们的孩子。”江绝的声音越来越沉，“可我错了。在他们眼里，我连外人都不如。手机店那次，怪物来了，他们毫不犹豫把我推出去，只为了保护‘过继来的儿子’。他们说，我弟弟更重要，可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我也想活，我也想被他们护着一次！”
宴追靠在墙上，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慵懒淡了几分，静静看着她，没有安慰，没有劝阻，就像一个旁观者，却又在无形中，给了江绝宣泄的勇气。
江绝深吸一口气，指尖猛地拔出刀，寒光在昏黄的光线里一闪。
“我到死都理解不了，为什么他们宁愿养别人的儿子，也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女儿，就要被抛弃、被轻视、被当成可有可无的累赘？”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冲，一脚狠狠踹在别墅的大门上——“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踹得轰然倒塌，木屑飞溅。
别墅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一对中年夫妇慌慌张张从客厅跑出来，看到门口的江绝，脸色瞬间惨白，语气里带着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江绝？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江绝一句话都没有说，身形一闪，刀光划破昏黄的空气，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刃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江绝的脸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女人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想跑，江绝反手一刀，精准地割破了她的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整个别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江绝粗重的呼吸声，和刀刃滴落鲜血的“滴答”声。她站在两具尸体旁，脸上沾满了鲜血，眼神空洞。
宴追慢悠悠地走进别墅，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江绝，眼底有过不耐烦。
江绝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声音沙哑：
“你信吗？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他们。我已经杀了无数次，但是，每天他们还是会出现。”
“第一次杀完，我觉得我轻松了，但是事实上并不是，不够！我感觉不够！完全不够！死太轻松了。他们凭什么能死？他们凭什么死了就一了百了？他们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凭什么死就能还？我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然后呢，然后呢？”
“烦死了！我是你妈吗？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什么死猫烂耗子的破事都给我说？我像知心姐姐吗？”
宴追这话一出，江绝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宴追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往两边一摊，“我是你妈吗？我欠你的吗？你那些破事，凭什么我要听？老子就是纯粹过来看个热闹，结果尼玛热闹是要把我干烧脑！？”
“你自己看看，”她指了指地上那两具尸体，“你杀了，然后呢？不够。杀了无数遍，然后呢？还是不够。你现在跟我说，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你大爷！”
江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宴追继续输出：
“我跟你很熟吗？认识不到三天，你就把我当心理医生用？我长得很像知心姐姐吗？我脸上写了‘免费咨询’四个字吗？”
“我困得要死，被你从床上拽起来，陪你来这种鬼地方，看你杀了两只人，听你哭了一通，给你分析了半天——结果呢？你还在这‘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你个头！”
江绝被骂得往后退了一步。
宴追跟上一步：
“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啊！！！”
她喘了口气，一脸崩溃，她妈的，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就发了那么一次大善心，结果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甩不掉的娃！
早知道这么麻烦，直接就干了。
宴追拿起钢管，二话不说就朝江绝砸了过去。
“老子现在烦了，所以老子要打你。理解了吗？”
“那你现在做的很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她把钢管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看着江绝，“你杀他们，是因为你恨。你恨，是因为你期待他们爱你，他们没给。你期待，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被爱。”
“我打你，是因为我烦。我烦，是因为你太能叨叨。我太能忍了才听你叨叨到现在。”
“你恨，是因为别人欠你。”
“我打，是因为你欠揍。”
“听懂了吗？”
江绝愣住。
宴追把钢管往地上一杵，撑着它，像撑拐杖一样。
“你恨的根源，是‘应该’。我应该被爱，所以他们不爱我，就是他们错。我应该被善待，所以不被善待，就是世界不公。我应该得到回应，所以没得到，就是别人欠我。”
“我打的根源，是‘现在’。我现在烦了，所以我现在打你。你烦不烦，是你的事。我打完，爽了，就完了。不记仇，不惦记，不翻旧账。”
“这就是区别。老子走的是现在算账，你走的是过去还债。因果是直接的。烦了，就打，简单粗暴，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你杀他们，甚至想要开启新宇宙，不过是想要一个说法吗？我打你，是老子自己爽了就完——你是求别人，我是顾自己，这还没区别？””
“当然，可能我不是人，所以我理解不了各种权衡利弊，反正不爽现在就报了，留着过夜让它腐烂生蛆吗？”
“你在吃垃圾，还吃的津津有味，老子在扔垃圾！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