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几个姑娘嫁得都不错,华兰嫁了忠勤伯府,明兰嫁了齐国公府,泠兰许给了新任三司使乔迩,就连如兰也在相看了。
虽说盛家门第不高,但这些姻亲关系铺开来,是一张不小的网。
他想着成了姻亲以后,多走动走动,对他总有好处。
可今天回门这一趟,让他觉得事情不太对。
盛宏和大娘子倒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很刻意,像是照着礼单念词儿,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盛家其他子女,一个都没见着。
长柏和长松是有公务在身,这话说得过去。
可长枫呢?
回门这么大的日子,亲的哥哥也不来见一面?
如兰呢?
明兰呢?
泠兰呢?
哪怕出来打个照面也好。
可一个都没有。
梁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在书房里踱了几圈,忽然站住了,他想起一个细节。
今天在盛家,他问了一句林小娘身子可好,盛宏的脸色变了,大娘子端茶的手也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他看得很清楚。
小厮还没回来,梁晗已经坐不住了。
他换了身衣裳,去了正院。
吴大娘子正在屋里看账本,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梁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在盛家的见闻说了。
吴大娘子听完,放下茶盏,沉默了半晌。
“那林小娘,”吴大娘子慢慢开口,“怕是不在人世了。”
梁晗一愣:“母亲怎么知道?”
“猜的。”吴大娘子的声音很平,“盛家那个大娘子,不是能善罢甘休之人。林小娘在盛家作威作福十几年,她早就想收拾了。这回墨兰出了那种丑事,盛家为了遮丑才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你想想,墨兰是林小娘的女儿,女儿的婚事办完了,林小娘还留着做什么?”
梁晗的脸色变了变。
“那盛家其他子女一个没见……”
“那是给你脸色看。”吴大娘子看了他一眼,“墨兰在盛家姐妹议亲关键时期做出这种事,盛家上下都恨。你不拦着她,由着她胡闹,如今在人家眼里,你跟墨兰是一伙的。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好脸色?”
梁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大娘子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墨兰已经是你的媳妇,该怎样就怎样。盛家那边,慢慢走动,日子长了,总能缓过来。只是你要记住——”
她看着梁晗,目光锐利:“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别什么女人往你身上贴你都接着。”
梁晗被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应了一声。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墨兰屋里的丫鬟来传话,说六奶奶请六爷过去用晚饭。
梁晗站在廊下,看着丫鬟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闷。
这门亲事,到底是自己算计来的,还是被人算计了,他现在也说不清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跟盛家的关系,怕是没有他当初想的那样美好了。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明兰的婚期到了。
那天是个好天气,春光明媚,盛府门前的桃花开了满枝,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盛家上下天没亮就忙开了。
大娘子亲自盯着明兰梳妆,嘴里念叨着嫁过去以后要敬重公婆、和睦妯娌之类的话,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
如兰在旁边又是笑又是哭的,一会儿说“六姐姐今天真好看”,一会儿又抹眼泪说“六姐姐嫁了以后家里就没人帮我绣帕子了”。
泠兰一早也过来了,带了一对白玉如意做添妆对。
明兰对着镜子,看着泠兰,笑了笑,眼眶也跟着红了。
外头鞭炮一响,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明兰被喜娘搀着往外走,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但泠兰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齐衡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眉目舒展,笑得像个毛头小子。
他在盛府门口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但眼睛一直往里头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泠兰站在人群后面,看见齐衡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人别的不说,对明兰的心意倒是真的。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了,盛家的亲戚们跟着去了齐国公府。
泠兰正要上马车,身后有人叫她。
“七姑娘。”
泠兰回头,看见乔迩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眉目清正。
他身边站着的几个官员正跟他说话,他一边应付着,一边朝泠兰点了点头。
泠兰微微屈膝,算是见了礼,转身上了马车。
青竹和红枫对视一眼,偷着笑了。
梁晗和墨兰也来了。
墨兰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
她挽着梁晗的胳膊,笑盈盈地跟人打招呼,看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的目光在盛家人身上扫过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不见了。
梁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刚进齐国公府的大门,就看见乔迩被人群簇拥着往里走。
三司使,计相,天子近臣,这门亲戚,本该是他在盛家最看重的一条线。
可今天回门的事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盛家人对他的态度变了。
长柏和长枫今天倒是客气,但那种客气跟对别的宾客没什么两样,一口一个梁六爷,听着生分得很。
他看了看身边的墨兰,又看了看远处被众人围着寒暄的乔迩,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婚礼的排场比他成亲那会儿大得多。
齐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光是宴席就摆了一百多桌。
官场上的人来了大半,连宫里的太监都送了贺礼来。
墨兰坐在女眷席上,看着眼前的热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她想起自己成亲那天,盛家冷冷清清的模样,想起老太太推说身子不爽利不肯出来,想起大娘子脸上那股子假笑,想起母亲……
她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梁晗坐在男宾席上,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可他喝在嘴里,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齐衡,新人正在拜堂,齐衡笑得像个傻子。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乔迩,乔迩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神情从容,不卑不亢。
梁晗放下酒杯,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娶墨兰,可能真的娶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