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心头一紧，低声猜测：“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手心微微发潮。
这种事情以往只是听过，或者在影视剧里见过，现实亲身经历，难免心慌。
“不会，我安排人把设备安置在楼下天花板里了。”
周秉衡说完后，又答复一旁的李宇宁，“刚入手的最新款。”
李宇宁侧头看了他一眼，顾忌着季柏在，心里藏着疑惑但没有多说。
他很想问，这套监听设备，原本是打算用在谁身上？
毕竟他们上午才刚刚结识林楠和林青崖。
念头转过，李宇宁一阵恍惚。
他和林楠相识明明还不到一天，可种种纠葛堆叠，恍惚间竟像是相处了许久。
众人各怀思绪胡思乱想的时候，监听耳机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响起林楠略带诧异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咚的一声……难道林青崖是跪下了？
蹲守监听的三人精神一振，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下一刻，林青崖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裹挟着一丝绝望，哀求道：“求您，别不要我。”
周秉衡：“？？？”
李宇宁：“？？？”
季柏：“？？！”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错愕。
季柏看向另外两人，虚心求教：“我对这本经典了解不多，这里头有什么说法？”
等待监听动静的时候，周秉衡早就提前搜了林楠点名的《红楼梦》第二十四回原文，简短梳理，高度概括：“这一回主要是贾芸讲谋求差事，小红遗失手帕，与贾芸暗生情愫。”
“其中有一段情节，小红抓住机会靠近宝玉，却被宝玉身边秋纹、碧痕两个大丫鬟羞辱刁难。”
他结合白天季柏看到的情景，对照原文思索，不太确定的猜测：“难道林楠是借着小红想要攀附上位的故事敲打林青崖？”
话说完，他又觉得不对。
林青崖所作所为，和想要向上攀附的小红不同。
再者，倘若属下有心谋求上进、主动表现，上位者哪怕不鼓励，也不至于动怒，更不会逼得对方说出“别不要我”这种害怕被舍弃的话。
李宇宁也拿出手机翻阅原文，目光定格在一段文字上，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宝玉看了，便笑问道：“你也是我这屋里的人么？”
那丫头道：“是的。”
宝玉道：“既是这屋里的，我怎么不认得你？”
那丫头听说，便冷笑一声道：“认不得的也多，岂止我一个。从来我又不递茶递水，拿东拿西，眼前的事儿一点儿不作，你哪里认得呢？”】
这是原文小红与宝玉的对话。
后文秋纹、碧痕归来，小红慌忙避走，随即遭到二人肆意训斥。
李宇宁将手机屏幕转向周秉衡，提醒道：“不是小红，是秋纹、碧痕，往深了说，也可以是袭人。”
周秉衡眼中闪过明悟，他刚刚只是粗略扫了一遍：“这下就说得通了。”
他甚至得出推论：“看来咱们这位小少爷，处境不太妙啊。”
季柏视力不错，李宇宁手机上的文字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依旧一头雾水。
最蠢的就是不懂装懂，他直截了当问道：“什么意思？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
李宇宁跟他解释：“你对这些可能不够敏感，但在我们眼里，问题大了去了。”
“你看宝玉那句：‘既是这屋里的，我怎么不认得你？’”
“宝玉居然认不出自己院子里当差的小丫鬟，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更何况后面小红说，你不认识的多了。”
“做主子的，完全不认识甚至可能根本见不到自己院子里其他干活伺候的人，你还觉得没问题吗？”
季柏有些明白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身边已经被人牢牢把持住了。除了个别人，其余人根本没法靠近他。
往后他能知晓什么，全由这些人决定；别人不想让他看见、听见的消息，他永远无从得知。”
“再看后文，小红正和宝玉说话，听见秋纹、碧痕回来，立刻仓皇躲开。足以见得，在小红心中，大丫鬟手里的威势，甚至凌驾于宝玉之上。”
“这也可以说明，小红确实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宝玉面前的。”
季柏自己分析完还觉得不可思议，内心难以言喻的震撼让他呆愣了好一会儿。
周秉衡眼中全是满意和欣赏，有意培养季柏，引导他：“结合今日林青崖一系列举动好好想一想，林楠为什么特意挑选这一回敲打他？”
季柏脑中最先浮现的是饭馆里林楠和郑三叔的冲突。
——我再落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攀上来的。
假如林楠说的是实情，林青崖当时突兀的像是被什么刺激了站起来，是因为林楠说自己落魄了吗？
林青崖听不得林楠这样自轻自嘲的话，所以才站出来和郑三叔比试，赢下了大笔的资产。
这是好意吗？
是。
可这大笔的资产是落在林青崖名下的。
最开始林楠和赵牧野产生冲突，林青崖阻止赵牧野伤害林楠之后，也让林楠罚站反省了。
刚刚林青崖限制林楠看手机，催他睡觉。
能说林青崖有坏心思吗？
不能。
可如果林青崖和林楠真的是主仆关系，林楠任由林青崖这样为他好的继续下去……
季柏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周秉衡和李宇宁听，说的条理并不太清晰，但核心意思表达清楚了。
两个人还没给出评价，监听器里长久的沉默之后，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哭声。
是林青崖。
他哭着汪了一声，说：“我是您的小狗啊。”
“您亲手养大了我。怎么能不要我呢？”
“我离了您，没办法活下去的。”
他说完看林楠还是不吭声，又汪汪叫了两声，抽噎着保证：“我乖。”
季柏：“？？！”
然后他用相当古怪的眼神打量周秉衡和李宇宁。
周秉衡直觉不妙：“你那是什么眼神？”
季柏脸上明显的后悔，小声问：“……我也要当狗吗？”
李宇宁抬手捂住眼睛，靠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周秉衡面无表情道：“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们不搞这个。”
季柏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李宇宁注意到这一点，直接就是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