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手里的猎刀顺着大鱼的腹部中线,自下而上划开了一道笔直的口子。
冷风一吹,鱼肚子里的热气冒了出来。
林啸两根手指伸进去一掏,带出了一块足有成人巴掌大小、颜色粉白粉白的肥厚鱼肝。
这江鳕鱼是冷水鱼里的极品,它全身大部分的脂肪和营养,全长在这一副大鱼肝上头了!
阿诺蹲在火堆边上,手里正拿着细树枝拨弄着火炭。
她看着那块油晃晃的鱼肝,喉咙动了动。
这东西看着白花花的,全是油,闻着有一股子生鱼的腥味,可林大哥拿它当成宝贝一样捧着,肯定是有讲究的。
林啸把鱼肝放在干净的树皮上,用刀尖切下薄薄的一小片,递到了阿诺嘴边。
“吃下去,别嚼,直接吞。”
阿诺愣了愣,小脸皱了一下,但她没犹豫,张嘴就把那片滑腻腻的生鱼肝给咽了下去。
一股子浓郁的鱼油味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紧接着,胃里头就像是突然塞进了一小团温水,原本有些发空的肚子顿时有了沉甸甸的感觉。
阿诺眼睛亮了亮。
这玩意儿吃下去虽然有点腥,但肚子里居然热乎起来了!比刚才吃烤兔肉还要管用呢!
“江鳕鱼的肝全是纯油脂,在这冰天雪地里,一两鱼肝能顶半斤肥猪肉的热量。”
林啸把切好的大块鱼肉扔进盛满雪水的铝饭盒里。
他又撕了两小块干燥的松针扔进水里,这是用来去腥味的土法子。
饭盒架在炭火上,没一会儿,水就咕嘟咕嘟翻滚了起来。
白色的鱼汤浓得像牛奶一样,上头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林啸把饭盒端下来,等汤水不烫嘴了,才递给阿诺。
“慢慢喝,把油全喝干净,一点都别剩下了。”
阿诺捧着热气腾腾的饭盒,小口小口吸溜着。
汤水顺着喉咙流进身体里,小姑娘原本被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了起来,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水。
“林大哥,你也快喝!太好喝了!”
阿诺喝了一半,赶紧把饭盒递还给林啸。
林啸接过来,仰头把剩下的鱼汤连同烂熟的鱼肉一口气全倒进了肚子里。
饱胀的热量在身体里散开,那些因为伐木和凿冰消耗掉的力气,终于彻底补了回来。
老伊万靠在远处的树干上,闻着飘过去的鱼汤味,肚子也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他拿出随身带的一小块压缩干粮,咬了一口,硬得像是在啃砖头。
老伊万咧了咧嘴。
这两个中国人,在这片连飞鸟都快绝迹的冻土上,日子过得竟然比主办方营地里的后勤人员还要滋润呢!
几十公里外的平缓林区里。
来自加拿大的求生老手托马斯,正跪在一棵倒下的冷杉树旁边。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显然已经熬过了失温的危险期。
托马斯手里握着那把带锯齿的求生刀,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棵大树上剥下整块整块坚硬厚实的树皮。
他的女搭档正在旁边用绳子绑着几根长木杆,把它们搭成了一个圆锥形状的骨架。
托马斯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很沉稳。
加拿大北部的严寒和这里差不太多,只要不慌乱,用大树皮把这个锥形帐篷的外墙裹死,中间留一个小小的排烟孔,里头就能生起一堆小火!
这叫印第安人的锥形棚,是世界上最耐寒的临时庇护所之一!
托马斯抱起一大块树皮,咬着牙把它贴在木架上。
那个中国男人或许有些运气,抓到了兔子,但求生是个长期的较量!
只要自己的这个防风锥形棚搭成了,凭借着更合理的保暖结构,最后的赢家一定是他!
此时,红松树下的林啸,已经放下了饭盒。
肚子里有了油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天色越来越暗,西伯利亚的极夜很快就要彻底笼罩大地。
“阿诺,进窝棚里待着,把这把刀拿好了。”
林啸把猎刀塞给阿诺,自己抄起了那把厚背的钝斧头。
他看着自己昨晚搭建的那个单斜面庇护所,眉头拧着。
这窝棚顶多只能算个挡风的棚子,如果今晚半夜刮起逆向风,热量反射墙不仅挡不住风,反而会把冷空气全卷进窝棚里。
他们必须把这个窝棚升级成半地穴式的密封木屋!
林啸走到大红松树根底下的那个泥坑旁边。
他脱掉了厚棉服,只穿着一件里衣,双手握紧斧柄,用尽力气劈砍着周围几棵枯死的小杨树。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暮色里回荡。
林啸砍倒了六根手臂粗细的杂木,把它们截成两米长的短段。
接着,他把这些木段斜搭在老红松的粗壮树干上,木段和木段之间挨得严严实实,完全封死了原本大敞开的正面通道!
只在最右侧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仅供一人弯腰爬进爬出的小洞口。
阿诺在里头也没闲着。
小姑娘拿着木棍,把林啸塞进来的那些带刺的干树枝,顺着木墙的缝隙死命往里填。
最后,阿诺拿起那张白天剥下来的雪兔皮,用两根小木棍撑开,挂在了那个进出的小洞口上方,当成了一道简陋却极其厚实的防风门帘。
林啸在外面,用那把破斧头的背面当铁锨使,把周围厚厚的硬雪铲起来,大块大块地堆在木墙的下半截,用力踩实!
雪在极寒的环境下,就是最好的水泥!
几百斤干雪被夯实之后,直接把整堵外墙封得水泄不通,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了。
忙活了快一个钟头。
林啸这才弯下腰,撩开兔皮门帘,钻进了狭窄的半地穴庇护所里。
“哗啦!”
兔皮门帘重新垂落下来。
外头那呼啸刺骨的冷风声,瞬间被削弱成了一种发闷的呜咽。
狭小的空间里,只留下了火塘里那堆暗红色的火炭在慢慢散发着热量。
由于整个空间被压低封闭,加上泥土和厚雪的保温作用,温度迅速回升到了零度以上。
阿诺盘着腿坐在干松针堆上,小脸被火光映照得红扑扑的。
小姑娘伸手拉了拉林啸的袖子,眼神软软的。
“林大哥,这屋子现在暖和得跟咱们老家的土炕一样了呢。”
林啸坐在她身旁,靠在厚实的红松树根上。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把阿诺头上沾着的几块枯草屑给轻轻摘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木桩上,慢慢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