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在噼噼啪啪几声枪响之后，趋于安静。
刚刚还响起重机枪射击，不久前榴弹密集爆炸，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胡义拎着小红缨的后脖领子，刚爬上矮坡，就和九连众人一样，看着马良三人围着装甲车折腾。
威武不可一世的装甲车，亮出獠牙后，不管是胡义还是高一刀，都觉得不死伤几十号人，是拿不下来的。
老赵说能无伤拿下，胡义还斜眼看他呢！
他胡义不是没见过装甲车的高一刀，自然知道装甲车的厉害之处。
可……装甲车往东跑，才跑出几百米，就被困住了，然后就像一只待宰羔羊一样被解决了！
用的竟然是九连已经习以为常的烟雾弹！
小红缨被胡义拽着，头一个反应过来：“九连！战利品！”
活儿干完了！该收获了！
小丫头的这么一嗓子，叫醒了九连。
老秦反应过来：“老赵！老赵呢？赶紧组织起来！”
小红缨挣脱胡义的手，颠儿颠儿跑下坡，她要去瞧瞧那个铁王八！
赵保胜和李响几个，还待在原地，他们还在探讨榴弹射偏的原因，对于装甲车，老赵根本就没太在意，没了步兵，装甲车又跑不起来，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只是马良几个动作太快，不到十分钟，完活儿了！
老赵听到了小红缨的喊叫，也听到了老秦的召唤，拍了拍李响的肩膀：“不要在意，你又不是故意的，咱都没事，准备干活儿吧。”
李响还是心里不舒服，他确定自己没犯错，可那颗榴弹确确实实打在老赵他们附近了！
老赵没多说，安慰一下就走了，天黑还有一会儿，今天可能要干到很晚呢！
…………
九连一帮子人，现在对公路上的铁王八特别感兴趣，小红缨跑过去了，胡义也跑过去了，老秦摇了摇头，他也想看看……得，所有人都围过去，先把新鲜瞧了再干活儿吧。
石成和刘坚强已经把车里的尸体都拖出来了。
五具尸体依次排开，放在路边，这会儿没人收拾，都围着装甲车呢。
马良已经爬上车顶，手扶着炮塔上的重机枪，摘了军帽，朝车下的人挥舞，心中的畅快无以言表。
石成和刘坚强已经钻进车里，即便烟雾弹残留的辣味还时不时让人打喷嚏，也不肯出来，东摸摸，西摸摸，没见过啊！
胡义只站在车门口，朝里张望了一下，他见过装甲车，但没这么近细看过，更不用说装甲车内部了。
小红缨钻进去了，坐到驾驶位上，她可认得，那个圆盘就是控制方向的，老赵开那个小轿车，她可坐在旁边瞧过！
只是轿车窗户明亮，这个铁王八到处黑漆漆，只有几条缝能看见外面。
老秦站在旁边，和九连战士一样，对这个巨大的铁家伙，不知道说啥好了！拳头砸在钢板上嘭嘭响，怪不得打不穿呢！
所有人都咧着嘴：这大家伙！落到咱九连手里了！
胡义转过身，想找老赵问问，这东西能不能弄回酒站，就看见老赵站在外围，抱着膀子也在乐……这家伙，现在低调得很啊！胡义情不自禁咧嘴笑，朝老赵喊：“老赵！”
赵保胜看到胡义难得地笑了，也笑了笑，往里挤，九连都知道打这铁王八，都是老赵的主意，自动让开一条道，让老赵也上前来看看。
“老赵，这东西咱能弄回去吗？”胡义问，装甲车周围的喧闹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保胜很想说可以，但……他摇了摇头：“拆，能用的都拆，其它的都埋了。”
胡义也没失望，点了点头，又转头找到老秦：“指导员，让老赵安排，咱抓紧时间。”
老秦没觉得可惜，想要肯定是想要，但这铁王八走公路上都能被陷住，进山那是别想了，于是笑眯眯回答：“好！连我在内，大家都要听你的，老赵，你就安排吧！”
老赵在战斗之前就有了计划，这会儿没空客套，直接开始分配任务：“柳兑长！你带人，切断沿公路的电话线！马良！把摩托车推出来！去卡车那边找油桶！给你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的汽油都抽出来！”
“石成！带人找木板木杠，把车从坑里起出来，推到大坑里，等我们收拾完了再拆！”
“刘坚强！去通知二连和王朋他们，按原计划干活儿！你负责带人看好除粮食武器弹药以外的所有东西！”
“小红缨！拿上本子，跟着刘坚强，把归咱们的东西造册，一件不许丢！”
“李响！家伙事儿掏出来，先把这铁王八上的重机枪给卸下来！”
“指导员，麻烦你组织人看住我们拆下来的东西，落到咱手里，谁也不给！”
“罗富贵！去卡车那边！盯好属于九连的粮食！少一粒，你就准备饿肚子！”
“散开！干活儿！”
…………
任务是布置下去了，但很多事还得老赵现场指导。
时间很紧，很多技巧老赵都没来得及教给别人，例如踩离合器推车，例如怎么抽汽油，例如他打算先拆走什么，都得他过手。
柳兑长带人切断通讯，这事儿其实是有风险的，老赵也得盯着，先找到最近的中继器，只切断两个中继器之间的线路，这样两头的总机才不会发现线路被切断。
这事儿是在河口营被攻破，缴获了一台分路总机之后，老赵研究这玩意儿时发现的，线路电压降低，机台上会有个警示灯亮。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总机都这样，还是谨慎些好。
胡义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也在担心梅县或者东边有敌人会过来，去找高一刀和王朋，安排两头警戒哨。
其实他是想问为什么一定要切断线路……老赵说，车队目的地，或者中间点，在车队没有准时到达后，会电话询问，只要撑过今晚，收拾好了，敌人再来，就一点都不用担心了。
人多力量大，高一刀和王朋也不介意九连用他们的人干活儿，这一仗，不管服不服，没九连，他们即便能打成，伤亡也不会小。
而且他们最看重的粮食，胡义也给出了个主意，不用自己背回去。
这事儿吧，还得说到李有德身上……三人凑到一起嘀咕半天，高一刀领了这个事儿。
老赵不关心这事儿，他只关心他想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就是汽油。
这东西根据地里可不好搞，但这东西又非常重要。
不是用来驱动机器，而是用来制造燃烧弹！
打炮楼费劲，除了缺炸药，也缺烧炮楼的汽油，煤油木材怎么能跟汽油比呢？烧起来快，火力猛，不容易灭。
马良找到两个油桶，抽汽油也是用鬼子车上就带的皮管，用虹吸原理，拿嘴嘬。
至于其他东西，老赵也没打算给鬼子留。
卸载掉粮食之后，卡车全部被推到路边，老赵带着李响，开始教九连的小伙子们开始拆。
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拆除就有不同方案，老赵选了个哪怕鬼子来了，都带不走卡车的办法。
先拆轮子！
把车推到荒地里，把车下面用石头垫起来，轮子下面稍微掏点土，就能开始卸轮子了！
卸掉轮子先拿走，然后慢慢拆车壳，发动机外围可拆的也先拆，务必确保鬼子哪怕找到汽车，也带不走，利用不起来！
鬼子的两种卡车，老赵其实没接触过，但能差多少呢？螺栓标准件，老赵提前就准备了工具，只要教会大家怎么拧下来就行。
再不然，就上大锤和凿子，反正金属对山里来说都有用。
不过有些东西老赵吩咐小红缨和老秦，一定要优先收好，比如电瓶和发电机，比如悬挂弹簧钢板，比如车灯反光镜。
当然，周医生拜托胡义搞的帐篷，卡车篷布拆下来也能凑合。
老赵和李响一起研究着拆一辆，其他人就依葫芦画瓢跟着动作。
王朋和高一刀看着九连忙碌，也有些眼热，安排他们的人，跟着九连帮忙，也学一学，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九连的特殊性，王朋这回是真见到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九连不会的？
老赵等拆得差不多了，喊上石成，带人去搞装甲车。
装甲车可比卡车难拆，但比卡车更重要的，也在于外面的装甲板。
重机枪一开始就被李响拆下来了，老赵以为是啥稀罕货，胡义看了铭文才知道，这是三年式重机枪，九二式重机枪的前身，打的是友坂六五子弹，和歪把子机枪以及三八式步枪通用。
鬼子其实也是因为六五子弹威力小，才搞了七七子弹，才有了后来的九二式重机枪，包括后来换装的九九式步枪以及九九式轻机枪。
车载型号的三年式重机枪，没有脚架，其实是有点鸡肋的，但胡义觉得子弹通用是个好事，坚持留下来，老秦现在已经习惯了九连的德行，马上就把这东西藏进了打包运走的包裹里了。
老赵有句话老秦觉得是对的，九连的东西，先搂到怀里，再看需不需要，不需要，再考虑上交……这重机枪就是这样，没脚架，根本没法用，老秦觉得先带回去再说。
装甲车里还发现了整箱子的六五子弹，以及一堆保弹板，一起打包带走。
现在装甲车已经被推到事先挖好的大坑里了，依旧是先拆轮子，内部的东西能拆就拆，老赵主要是考虑要拆些装甲板回去。
一个是这东西强度高，可以尝试打造其他工具或者武器，另一个，酒站的碉堡，可以用这东西改造射击孔。
炮楼的射击孔，九连打得多了，也研究了不少，远距离对射中，这种射击孔其实保护不了碉堡内部，因为要确保射界，射击孔不可能很小——大了之后，就挡不了子弹了。
老赵的想法，是准备找块装甲，做成类似防弹盾的玩意儿，外挂给机枪用的，如果那个三年式重机枪能搞定脚架，再加上装甲防弹盾，搁碉堡里，那可就太能扛啦！
不过当老赵看到装甲固定方式的时候，他撇嘴了。
这东西不是焊接的！居然是铆接的！而且是用的钢铆钉！
这东西都多少年没见过了！老赵很感慨，鬼子到底是和西方列强还差得有点多，鬼子海陆争资源也影响到了新技术，船上早就用焊接工艺了，装甲车居然还是铆接！
钢铆钉烧红放入工件孔，再用锤子锤！
这东西想拆就很难了。
不过老赵有准备，大锤，凿子，錾子，楔子都有，砸呗！
入夜后，除了几处拆车工作还在点火把继续，其他东西已经在陆续打包，或运走，或打包埋起来。
高一刀和王朋也不着急，就等着，毕竟他们的人也在跟着学。
特别是看到马良骑着陆王摩托来回跑，高一刀也心痒痒……他二连缴获的那个摩托车，被他死皮赖脸扣下来了，本来说好都归九连的，这会儿胡义没空搭理他。
但他想学开，那还得求着九连！
马良是不肯教的，二连不要脸，高一刀和小红缨吵吵了半天没消停，他怎么可能给二连好脸？
老赵忙到现在都没歇，自然顾不上这些，胡义其实是想让老赵做主，看要还是不要的。
干到深夜，就剩装甲车那边还没完事儿，老赵终于歇下来了。
除了警戒部队，其他人都往北，躲到丘陵地带去了。
老赵对高一刀的小心思有些看不上，小家子气，说话不算话，根本不搭理他。
一个边三轮，给他能咋滴？废那唾沫干啥？
不过老赵在吃东西的时候，和胡义说了后续的事。
鬼子肯定会找过来，今天的战利品很多都是埋在附近的，需要做好掩饰工作。
胡义点头，他已经安排好了，天亮再梳理两遍，查漏补缺。
老赵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问胡义：“鬼子肯定会搜周边，咱要不要再给鬼子留点东西？”
胡义眼睛一亮：“埋饵雷？”
“是，雷肯定要埋，”老赵吃完干粮擦了擦嘴，“我觉得，还得留人监视。”
胡义皱眉：“没必要了吧？”
老赵记得李有才就是在事后搜索现场的时候遭了枪击，他想知道是谁干的……这还包含了之后进城的一些事，比如杀哪些汉奸……
但他没法直接讲，只能说：“主要还是怕敌人发现踪迹，留人可以牵制，大不了放风筝，打游击，吸引走敌人。”
胡义点了点头，又摇头：“没必要。”
老赵盯着胡义，说：“有必要，咱们得熟悉鬼子的后续流程，以后可以更方便针对……比如布雷。”
胡义想了想，点头：“我带队，让老秦带人带东西回去。”
老赵点头：“我也留下，李有才还在城里等回信儿，这事情得团里决定，但我得先给他回信儿稳住他。”
胡义站起身：“等明天所有事完了再说吧，你说的没错，李有才难得开口，咱得把他拴牢了，团里的意思以后再说，咱先安排着把他先糊弄过去。”
…………
部队在丘陵地带深处扎营。
天亮前，胡义带九连部分人返回战场，他们要再次检查收尾，清扫痕迹，顺手给鬼子留些“纪念品”。
事情告一段落，李有才的事儿，我得再考虑一下怎么安排，苏青被抓可能也要有变化，还在考虑，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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