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下行，红色数字在轿厢门上方快速跳动。
林栋站在中央，散发出的气场逼得金属轿厢壁发出细微的共振声。身后，凯恩和林一低垂着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地下六层，门向两侧滑开。
林栋迈步走出去，头也不回地抬起手，示意两人停步。
“守在外面。”
凯恩点头，双脚并拢站直。身材高大的林一则直接堵在了电梯口。
顺着走廊向前走去，靴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声音比在港口时轻了不少。
前方是绝密温室的电子锁，林栋抬起左手，将手掌平贴在扫描面板上。
“身份确认：极乐之主。”
伴随机械女声播报，防爆隔离门发出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向两侧退开。
人造穹顶模拟出柔和的日光，洒在他那件破损的黑色短袖上。
室内铺设着人工草坪，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瞬间驱散了男人身上残存的血腥与硝烟味。
温室很大，中央有一座生态水池，水流顺着假山平缓落下。
走过草坪时，林栋停下脚步，把身上那件破成布条还沾满干涸血迹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木制长椅上。
接着，他放慢动作，军靴踩在草地上再无声息。
他收敛了外放的能量场，将那种压得港口合金地板凹陷的恐怖气息全部锁死在体内，缓步走到无菌恒温床边。此时，培养舱的防爆玻璃已经降下。
萧凤禾安静地躺在上面，身上穿着宽大的纯棉睡袍，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室内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因为昨晚跨越三千公里的能量传输消耗了体内大半储备，那张小脸有些苍白，少了平时的血色。她睡得很沉，只是眉头微蹙。
林栋低头静静地看了一会。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女孩的睡颜，这位极乐城领主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在床沿落座，伸出右手，手指上的碳化焦痕已经在生命本源的修复下完好如初。
那带着粗糙老茧的指腹悬在半空顿了一下，随后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用食指和中指，一点一点抚平女孩蹙起的眉头。
真实的体温顺着指尖传进神经末梢，连带着男人的心跳也跟着平稳下来。昨晚在富士山地下，面对精神体和巨怪的围剿，这个温度就是他的锚点。
萧凤禾的眉头终于舒展。
收回手，林栋探进里衣口袋摸出金属小管，拧开盖子，两根手指夹出那根黑色的发丝。
上面的金光已经消散，恢复了普通的模样。他倾下身，托起女孩搭在被子外面的左手。
那截手腕很细。放轻动作，他将发丝重新绕在上面，打了一个死结，确认连接完好。
萧凤禾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便把这份承诺还给对方，锁定在腕间。
女孩没有睁开眼。处于母体保护状态的她身体虚弱，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但基因深处的本能还在。
被托着手腕时，她下意识动了动，向着男人手掌的方向侧过身子。
脸颊蹭过床单，贴近那温热的掌心，脑袋又在虎口的老茧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林栋身子僵了一下，但并未抽回手。
他半蹲在床边任由她靠着，视线扫过女孩浓密的睫毛，嘴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极乐城外面的麻烦再大，这里也是他要誓死守住的地方。
十多分钟过去，见她睡得安稳没再乱动，林栋慢慢抽出手，把那纤细的手腕放回被子里，细心地掖好被角。
直起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时，他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重归死寂。
“系统。”他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一块半透明全息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调出极乐净土管理系统的存储模块后，富士山基地缴获的十五箱营养液原浆出现在空间里。
他选中配方数据匣，手指在虚空中滑动，将资料直接传输给地下三层实验室的萨莎。
“叮。”系统提示传输完成。
几秒钟后，左耳的战术通讯器震动起来，他抬手按下接听键。
“这是什么？”萨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林栋调整了耳机音量：“营养液配方，破译它，提纯出来给她用。”
“这是细胞修复液。里面的分子结构超过了现有的提纯水平。”萨莎激动得机械臂把桌子砸得砰砰直响，“你从哪弄来的？”
“死人手里。”
通讯器那头没了声音，萨莎显然打了个寒颤：“我明白了，二十四小时内，我会让第一批提纯液送进温室。”
“嗯。”
挂断萨莎的通讯，频段切换到了指挥中心。
“白鸦。”
“领主，我在。”白鸦沙哑的声音传来。
“数据库里的东西解析得怎么样了？”林栋看着全息面板上运转的雷达底层逻辑问道。
“那十块硬盘里的信息量很大。”那头咳嗽了两声，履带转动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过来，
“生物方舟对基因融合的实验记录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我们在防火墙底层找到了一套反雷达隐身网络协议。”
林栋点开城防模块：“启动它，整合到极乐城防御网里。”
“明白，这套网络能屏蔽常规声纳和卫星扫描，我们可以在热成像与电磁探测下完全隐身。三小时内我能完成全局外挂部署。”
“把缴获的m18A1阔剑地雷和高精度压发式地雷图纸下发到兵工厂。
”看着空间里的物资库存，男人冷声下令，“围绕外城防线布置雷区，我要一只鸟飞进来都能被炸成渣。”
“收到。”白鸦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周边的普通军阀最近不太安分。”
一份侦察报告随之传到了全息面板上。林栋扫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红点。
“赛迪将军。”白鸦解释道，
“这个土军阀盘踞在北边一百二十公里外。手里有一千多号人，几辆坦克。
最近他的人频繁在边境线活动，探子还抓了我们几个外围拾荒者。
赛迪在试探火力底线，估计是昨天您离开时引起的能量波动，让他以为我们遭遇了内乱。”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林栋随手关掉了报告。
摧毁了富士山的生物兵器后，普通军阀的军队在他眼里和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把赛迪的名字放进清除名单里。”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需要派黑神卫去清剿吗？”
“不用，明天天亮前我会亲自走一趟。”林栋靠着椅背，
“通知凯恩准备接手防区和资源。一千个人的口粮，不能浪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白鸦清楚赛迪完了：“明白。”
通讯挂断。林栋抬手关掉视网膜上的全息屏幕，打了个响指。
温室内的声控系统接收到指令，人造穹顶的光源开始降低亮度。
白昼的模拟光转变为暖橘色，最后变成了深蓝色夜灯模式。水池假山上的水流声也被自动调低分贝，化作催眠的白噪音，整个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脚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感知全开，不需要用眼睛，就能精准监测到温室外五十米内林一和凯恩的心跳。
整座极乐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隐身网络启动加载，兵工厂的熔炉开始预热。
转头看着夜灯下呼吸平稳的妻子，为了这份安宁，他会把外面那些找麻烦的活物杀得干干净净。
闭上双眼，战后的疲惫随之涌上，身体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开始修补耗损的能量。
……
极乐城外风平浪静，港口水面波澜不惊。
然而距离这片海域三千公里外的深海海沟中，却是一片漆黑。
深达万米的水压足以把常规钢铁骨架压扁，海水中没有任何光源。
一条长达四百米的潜艇正压着海床的凹陷处向前滑行。
艇身外壳采用生物甲壳和记忆合金的混合材料，在水流挤压下微微蠕动，卸去了周围的压力。
它没有开灯，尾部的螺旋桨转速极快却未发出半点噪音，空化气泡被能量场尽数抹平。
侧面指挥塔装甲上印着双螺旋徽记——那是生物方舟的标志。
内部指挥舱的红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中央全息投影台上，十二个代表会议成员的光点熄灭，只剩下一个代表目的地的红心目标，坐标直指极乐城。
“深海航速四十五节。”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操作员盯着屏幕汇报，
“隐身涂层完好，距离目标区域还有四十小时航程。”
站在主控台后方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
他没有穿制服，而是披着一件黑色雨衣，手臂上长满暗金色的鳞片，一双没有瞳孔的全白眼睛透着死寂。
此人正是生物方舟派出的裁决小队队长。
“保持静默航行。”壮汉开了口，声音嘶哑，“主脑下达了抹杀指令。”
他抬起手，长着肉蹼的指节在控制台上重重敲了一下。
“找到林栋。杀了他。”
潜艇破开深渊的水压，如同幽灵般向着极乐城所在的海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