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的规则，林晚晚之前就询问过投资部的陈东。
这是大厂的规矩。
为了防止内部高管利用职权中饱私囊，所有涉及内部职员利益关联的项目，都会触发三审三核的风控机制。
财务数据要查，业务逻辑要查，公司还会派人去现场暗访。
林晚晚并不在意。
简爱的经营数据经得起查，她不用担心公司的审核。
就算项目真的被拒，她也能拿着计划书去找其他风投公司。
她之所以优先选择字节跳动，而不是其他公司，纯粹是因为他打算自己亲自操盘。
同一时间。
十八楼，字节投资部风控二组办公区。
S5级审核专员邓启超端着咖啡杯，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股市大盘。
右下角的内部通讯软件亮了起来。
一条加急审核任务发了过来。
邓启超点开任务详情，看到发起人是林晚晚，S6。
眉头拧了起来，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又来一个。”
邓启超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最烦这种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包装空壳项目来薅公司投资款的关系户。
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高管创业项目。
十个里面有九个涉嫌财务造假。原本不赚钱的公司包装一遍，就成了日入斗金的优质产业。
剩下的那个，干脆就是皮包公司。
这些人仗着级别高，以为风控部门会给他们开绿灯。
这种事在大公司里并不少见。
老话说得好，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很多人都想靠着职位和关系，从公司里捞点好处。
有些审核专员碰到这类项目，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问题不算太离谱，金额也不大，没人愿意专门去管。
毕竟真的亏了，亏的钱也是公司的，并不会影响到他们这些审核部门的专员。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默认的潜规则，那就是只要是不过分，大部分和上级领导有关的项目都能够轻松通过。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大企业，明明主体的经营项目非常挣钱，但一年下来整体的报表却是亏损的。
邓启超偏偏看不惯这些事。
“想从我手里拿钱，门都没有。”
邓启超冷哼一声，在心里给这个项目定了结果。
他带着挑刺的想法，点开那份名为《简爱》的商业计划书。
市场前景和商业模式的分析，他直接跳了过去。
这些画大饼的话，邓启超看得太多了。
进度条很快被拉到了财务数据部分。
看到单店日均营业额一千三百到一千六百块时，邓启超皱了皱眉。
这个营业额太低。
铺租，人工，水电，样样都是支出。一家店每天只有一千多的营业额，怎么可能盈利。
再往下看，净利润率稳定在百分之十七。
邓启超直接气笑了。
“真 tmd把风控当傻子耍呢？”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助理小陈。
“小陈，你过来看看这数据。”
小陈推着椅子滑过来，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日均一千五？净利润百分之十七？这什么神仙项目？”
小陈也愣住了。
“传统线下零售，通常也就3%~5%的净利润。
能把净利润做到5%以上的，就已经算得上是优质资产了。”
邓启超指着屏幕上的数字，语气里全是嘲弄。
“她一个卖成人用品的，凭什么能做到百分之十七的净利润？”
“你看她写的这些成本核算，房租、电费、机器折旧、补货人工，全算进去了。
最后还能剩下百分之十七？”
“还九十家门店全部盈利？”
“这数据要是真的，我把这电脑屏幕吃下去。”
小陈挠了挠头：
“邓哥，那这项目怎么处理？直接打回去？”
“打回去？那太便宜她了。”
邓启超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人家可是S6级的高管，直接打回，她肯定要拿级别压人，说我们风控不作为。”
“对付这种关系户，就得拿到铁证，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邓启超站起身，把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扯下来。
“走。”
小陈愣了一下：“去哪？”
“去抓现行。”
邓启超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计划书上不是说羊城有四十家店吗？
找距离公司最近的一家。”
“我倒要亲眼看看，她这日均一千五的营业额，是怎么造出来的。”
小陈收拾好东西，跟着邓启超往外走。
两人没开公司的车，坐上邓启超自己的私家车，驶出了地下车库。
按照计划书里的门店地址，距离字节跳动羊城分公司最近的简爱门店，在五公里外的一个大型城中村附近。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城中村外围的商业街路口。
邓启超降下车窗，朝街道两边看去。
这条街人流量不小，两边挤满了小吃店，理发店和廉价服装店。
地面上有不少垃圾，空气里混着油烟味。
“邓哥，在那边。”
小陈指着前方。
邓启超顺着小陈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家快餐店中间，夹着一个只有十来平方米的门面。
粉紫色的霓虹灯管拼成简爱两个字，白天也亮着。
玻璃门擦得很干净，店里摆着几台自动售货机。
和旁边的店铺比起来，这家店确实不太一样。
“就这种破地方，能做到日均一千五？”
邓启超推开车门下车。
他没穿正装，只穿着一件休闲衬衫，看起来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
小陈跟在后面，拿着手机，准备记录现场情况。
两人走到简爱门店斜对面的树下停住。
站在这里，店里的情况看得很清楚。
“邓哥，咱们进去看？”小陈问。
“不急。”
邓启超盯着那扇玻璃门，语气云淡风轻。
“造假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自己花钱雇人刷单。”
“我们就在这盯着。”
“看看这店里，到底有几个真正的活人进去买东西。”
邓启超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城中村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邓启超抱着胳膊，视线落在简爱的招牌上。
只要发现刷单迹象，或者连续几个小时没人进店，他就会拍照留证，回去把这份商业计划书退回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
附近的叫卖声和汽车喇叭混在一起。
邓启超和小陈站在树下，隔着马路看着那扇干净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