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孟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昨晚睡得不怎么样，虽然强行让自己闭眼躺了几个时辰，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鸿蒙天说的那些话。
域外异灵、梦境收割、十方世界的囚笼——这些信息像一根根钉子，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打赢这场仗。至于域外异灵的事，等收拾完帝尊天再说。
孟轩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大步走出了寝殿。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
院子里，十八亲卫已经整装待发，一个个盔甲鲜明，精神抖擞。
大头陀站在队伍最前面，腰间别着两把板斧，光头上抹了一层油，在晨光中锃亮锃亮的。
“门主！”大头陀咧嘴一笑，“您可算起来了！弟兄们都等半天了！”
孟轩扫了一眼众人，点了点头：“出发前还有一件事。把四大长老叫到议事殿来，我有话要说。”
片刻之后，议事殿中，四位长老齐聚一堂。
东殿长老九益木坐在左手第一位，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眼神中少了几分以前的戒备，多了几分凝重。西殿长老是个胖乎乎的老头，姓孙，平日里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但此刻也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南殿长老姓李，是个瘦高个，脾气火爆，嗓门大得能震破屋顶。北殿长老姓赵，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平时话最少，但办事最牢靠。
孟轩坐在帝座上，目光从四位长老脸上扫过，开门见山地说道：“四位长老，废话我就不多说了。魔界大军已经到了家门口，今天下午，前锋部队就会抵达黑风峡。我打算在那里打第一仗。”
九益木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帝尊，黑风峡的地形确实适合伏击，但魔界那边也不是傻子。玄冥当了这么多年的魔尊，大小仗打了不下千场，经验丰富得很。他会不会上当，很难说。”
“他会的。”
孟轩笃定地说道，“玄冥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性格狂妄，目中无人，而且立功心切。帝尊天把先锋的重任交给他，他肯定想在主力到达之前就拿下北境防线，好抢个头功。这种人，最容易上钩。”
西殿的孙长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帝尊分析得有道理。玄冥这人确实狂妄，当年我跟他在北境交过一次手，他就是因为太着急冒进，被我设伏打了一次埋伏，折损了将近十万人马。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性子应该没怎么改。”
南殿的李长老嗡声嗡气地说道：“那咱们还等啥？直接干他娘的！”
北殿的赵长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孟轩笑了笑，继续说道：“伏击的计划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我找四位长老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我还有另一个任务，需要四位长老亲自出马。”
九益木挑了挑眉：“什么任务？”
“守城。”孟轩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天道界疆域图前，指着北境防线后面的几座城池，“黑风峡的伏击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在后面。帝尊天的主力有一百五十万人，就算我们在黑风峡吃掉玄冥的先锋，也不过是伤了魔界的一点皮毛。等帝尊天的主力到了，才是真正的大决战。”
他转过身，目光严肃地看着四位长老：“到时候，我需要四位长老分别镇守四座主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城。无论外面的战况如何，你们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城池一步。只要城池不失，天道界的根基就不会动摇。”
九益木皱起了眉头：“帝尊的意思是，让我们当缩头乌龟？”
“不是当缩头乌龟，是当定海神针。”孟轩纠正道，“帝尊天这个人，最喜欢玩阴的。他表面上大张旗鼓地从北境进攻，暗地里很可能派人从其他方向偷袭。四位长老坐镇四方，就是为了防止他玩这种花样。”
九益木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老朽明白了。帝尊放心，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在，东城就不会丢。”
九益木的改变，是识时务的，跟着帝尊天这种小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他急着表忠心呢！
其他三位长老也纷纷表态，保证守住各自的城池。
孟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四枚玉符，分别递给四位长老：“这是我炼制的传讯玉符，万里之内可以直接通话。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四位长老接过玉符，小心翼翼地收好。
交代完这些事情，孟轩挥了挥手，示意四位长老可以离开了。
九益木起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孟轩一眼，欲言又止。
“九长老，还有什么事？”孟轩问道。
九益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帝尊，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有些人看着精明，实际上糊涂得很；有些人看着莽撞，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九益木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孟轩，“帝尊你……老朽到现在都看不透你。但你做的事情，老朽都看在眼里。不管你到底是谁，只要你是在为天道界着想，老朽就认你这个帝尊。”
说完这番话，九益木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孟轩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最难搞的九益木，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这半年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让这个老顽固对自己有了一点认同。
送走四位长老后，孟轩走出议事殿，来到校场上。
校场上，数万名士兵已经列队完毕，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这些都是天道界的精锐部队，修为最低的都是道尊境，其中不乏鸿蒙境的高手。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座雕塑，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孟轩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兄弟们！废话我不多说！魔界的人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要抢我们的地盘，杀我们的人，奴役我们的子孙！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数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那就跟我一起，把他们打回去！”
孟轩拔出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让那帮魔崽子知道，帝尊天知道，天道界不是好欺负的！”
“杀！杀！杀！”
士兵们的吼声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惊涛骇浪，在整个校场上空回荡。
士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振臂一呼，就能点燃所有人的热血。
孟轩跳下点将台，翻身上了一匹独角兽，大手一挥：“出发！”
大军开拔。
数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出城门，向着北境的方向前进。
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整条官道上都是连绵不绝的队伍。
孟轩骑在独角兽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幺夜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孟轩。”幺夜忽然开口道。
“师叔祖。”
“九益木刚才说的话，你信吗？”
孟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信一半吧。他说他认我这个帝尊，这话应该是真心的。但他有没有别的想法，那就不好说了。毕竟这老狐狸在东殿坐了这么多年，心思深得很。”
幺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大军行进了大半天，到了下午时分，前方探马来报——距离黑风峡还有不到二百里。
孟轩下令全军就地休息，等天黑之后再继续前进。
士兵们纷纷下马，就地修炼。
孟轩也找了个树墩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幺夜，自己啃着另一半。
幺夜接过干饼，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着天边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今晚的晚霞真红啊。”孟轩忽然说道。
幺夜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火烧云，明天要变天了。”
“是啊。”孟轩把最后一块干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目光投向远方那片黑黝黝的山脉轮廓，“是要变天了。”
黑风峡，就在那片山脉之中。
而在更远的地方，八十万魔界大军，也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推进。
两支大军，就像两股洪流，即将在那个狭窄的峡谷中猛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