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魂罡风！”
陈平安的声音在封闭的中枢密室中回荡，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根本不需要他提醒，韩立早已动作。他双手疯狂掐诀，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虽然刚才硬抗界灵一击受损不轻，但此刻依然发出铮铮剑鸣，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一层金色的雷网，死死护住了战舰外层。
呼
黑色的怪风瞬息而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那是由无数细微的空间碎片组成的风暴，正在以一种连绵不绝的律动“研磨”着战舰的护盾。
咔嚓，咔嚓。
第一层实物护盾坚持了不到三息，便布满了像冰裂一样的纹路。
“这就是灭魂罡风？竟然连有形之物都能侵蚀！”
韩立脸色微变。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附着在飞剑上的神识，正在被那股怪风一点点“吹散”。那种来自神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这个化神修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还只是开胃菜。”
陈平安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双手十指如飞，不断调整着星图阵盘的灵力流转，“真正的危险，是这风暴背后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在那漫天黑风的深处，突然亮起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那眼睛足有房屋大小，充满了混乱、暴虐与饥渴。紧接着，是一声仿佛从咽喉深处挤出来的尖锐嘶鸣。
“吱”
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怪鸟，从黑风中猛地冲出。它通体覆盖着灰色的鳞片，双翅展开足有千丈，每一次扇动，都会带起更猛烈的空间风暴。
“游天鲲鹏的影子？不对，是某种依附于空间裂缝生存的变异荒兽！”
韩立一眼就认出了这怪物的跟脚。虽然不是真正的真灵，但这头怪物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炼虚期的门槛！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陈平安暗骂一声。
此刻战舰正处于穿越界面的关键时刻，前有空间风暴，后有界面排斥，现在又冒出这么个拦路虎。
“韩兄，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压箱底手段赶紧使出来！若是让它撞上战舰，我们都得完蛋！”
“知道！”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只贴满符箓的紫色玉瓶飞出。
“去！”
瓶塞崩飞，一滴在此界绝迹的“参天造化露”飞出。
与此同时，他袖袍一抖，数万只金色的甲虫嗡嗡飞出，瞬间化作一朵金云。那是最成熟体的噬金虫！
“吞了它！”
在造化露的刺激下，这些噬金虫仿佛发了狂，个个气息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无视了灭魂罡风的阻拦，直接扑向了那头怪鸟。
“噬金虫？这就是韩兄的杀手锏？”
陈平安看得眼皮直跳。这些甲虫，每一只都坚硬如精铁，且无物不噬。数万只聚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金色的灾难。
那怪鸟显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它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利爪狠狠抓向虫群，却只抓碎了几十只，剩下的瞬间爬满了它的全身。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怪鸟发出痛苦的悲鸣，疯狂挣扎，试图甩掉身上的虫子，但无济于事。
“机会！”
陈平安目光一凝。
趁着怪鸟被困住的这一瞬间，他猛地将手按在星图阵盘的核心。
“战舰全速！冲过去！”
轰！
彼岸号战舰尾部的星焰暴涨三倍，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它像是一颗不要命的流星，在怪鸟与黑风的缝隙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回来！”
韩立神念一动，虽然还有些心疼，但还是果断召回了虫群。只是这短短片刻，噬金虫就损失了近千只，这可都是他的心头肉。
冲过怪鸟的封锁，前方的虚空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却让陈平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因为前方的路，断了。
原本星图推演出的通道，应该是一条直通灵界的稳定光带。但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片混乱不堪的五彩乱流。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空间漩涡在相互吞噬、碰撞，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生路，哪个是死路。
“空间方位……偏移了？”
韩立的声音有些干涩。
“刚才强行破界，加上那头怪鸟的干扰，导致这边的出口发生了坍塌。”
陈平安看着星图上乱成一团麻线的推演结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护盾已经碎了三层，只剩下最后一层“星光扭曲结界”在苦苦支撑。船体发出的嘎吱声越来越响，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退？回不去了。
进？前面是有去无回的乱葬岗。
“这就是飞升。”
陈平安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释然，“从来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我们算尽了一切，唯独算不过天意。”
他转头看向韩立。
“韩兄，看来我们要在灵界重逢的约定，有点悬了。”
韩立沉默片刻，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陈平安。
“尽人事，听天命。你我不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吗？只要没死透，就还有机会。”
陈平安接过酒壶，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烈火在胸膛燃烧。
“好！那就赌一把！”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块修补完整的星图残片从阵盘中抠了出来，直接按在自己的眉心。
“以身为阵，以魂引路！”
“嗡”
陈平安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起来，无数星光从他体内爆发，与脚下的战舰彻底融为一体。
在这一刻，他就是船，船就是他。
他的神识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硬生生地在那片混乱的五彩乱流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灵界气息的波动。
“在那边！”
陈平安伸手一指。
那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都有微弱的灵界气息传来。
“分开走！”
陈平安大吼，“这艘船载不动两个人了！我驾半截残躯走左边，你驾半截走右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保重！”
韩立也是果断之人。他知道此刻犹豫就是送死。
“陈兄，若能活下来，我们灵界见！”
“灵界见！”
轰隆！
一声巨响。
彼岸号战舰在虚空中自行解体。
韩立驾驭着前半截船身，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向了右边的漩涡。
而陈平安则操控着后半截残骸，义无反顾地撞进了左边那个看起来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漩涡之中。
瞬间。
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陈平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疯狂撕扯，神智开始模糊。但他眉心的那块星图残片，却在此刻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芒，死死护住了他的最后一丝真灵。
在神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新天地，正透过那层薄薄的壁垒，向他透出一丝曙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