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一顺着他的示意看去,这才发现墙角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本店物品,概不还价。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但李天一的目光落在上面的一瞬间,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那潦草的字迹之中,隐藏着一股极为高深的意境。
笔画之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乍看粗陋不堪,细看却如刀削斧劈,锋芒内敛而凌厉。
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之间,都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与凌厉。
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写就。写下这些字的人,至少是一位化神境界的剑修,甚至更高。
李天一心中凛然,面上却愈发恭敬。他整理衣冠,向着柜台后的老者郑重行了一礼。
老者半眯着眼,似乎对他的行礼毫无反应,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李天一没有多说什么,行礼之后便开始在不大的铺子中缓步踱了起来,目光在一件件物品上扫过。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已经沉入储物戒中,仔细感应着那枚鳞片的变化。
那枚暗金色的鳞片安静地躺在储物戒的角落,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这温热并非持续不变,而是随着他在铺子中移动而起伏——越靠近左侧那个货架,鳞片的热度就越明显。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矿石,有拳头大小的星辰砂原石,有泛着幽蓝光泽的寒铁矿,也有几块品相不错的赤铜精。
这些矿石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表面都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翻动过。
李天一不动声色地走到货架前,目光从一块块矿石上扫过。当他靠近货架最里侧时,鳞片的热度达到了顶峰,几乎变得滚烫。
引起鳞片反应的,是一块地母玄金矿石。
地母玄金并非什么稀罕的材料,品阶最高的也不过是四阶灵材,寻常金丹修士用来炼制本命法器时偶尔会用到。
而眼前这一块地母玄金矿石,从外表看与普通货色并无区别,约莫两拳大小,表面呈灰褐色,粗糙无光,隐隐可见几缕暗金色的纹理嵌在石中。
他伸手将矿石拿起,入手微沉。他尝试着向矿石中注入一丝法力,法力顺畅地涌入,没有任何异常。
随后他又探入神念。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块矿石的内部,竟然是空的。
地母玄金矿石质地极为致密,几乎不可能存在天然的空洞。
而这块矿石的内部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中空区域,仿佛被人刻意掏空之后又重新封上了一般。
更诡异的是,他的神念虽然能够感知到这个空洞的存在,却无法探入其中分毫——有一股极为隐晦的力量在阻隔他的探查。
而那枚鳞片的目标,正是这中空区域中的某样东西。
李天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鳞片是他多年来始终未能探明来历的宝物,如今终于有了反应,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他将地母玄金矿石拿在手中,又在货架上随意翻看了几块别的矿石,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这块地母玄金怎么卖?”
老者睁开一只眼,瞟了他手中的矿石一眼,有意无意的说道:“小伙子眼光不错,这块地母玄金便收你三百块中品灵石。”
三百块中品灵石,这个价格对于地母玄金来说稍贵,不过也不是太离谱。
李天一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者收了灵石,忽然又睁开另一只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天一一眼:“小友的眼光不错。”
李天一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晚辈正好缺一块地母玄金炼制法器,倒是让前辈见笑了。”
“是吗?”老者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又眯起了眼睛,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李天一将矿石收入储物戒,与玄易对视一眼,两人便告辞离开了古宝斋。
走出铺子十余丈后,玄易方才低声问道:“李道友,那位前辈……”
“是一位灵界极高的剑修。”李天一的声音极低,“那字迹中的剑意极为高深,恐怕对方展露出的境界只是对方想让我们看到的。”
玄易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这种存在放在中土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老祖级别的人物,竟然窝在落云集开一间破铺子?
“走吧,不必多想了。前辈既然隐居于市,自有他的道理,与我们无关。”李天一道。
玄易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震惊,二人又在落云集中逛了大半个时辰,李天一又买了几样灵药和炼器材料,这才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关上房门,布下隔绝神识的禁制之后,李天一迫不及待地将那块地母玄金矿石和暗金色鳞片一同取了出来。
他将矿石托在掌心,一缕精纯的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地母玄金矿石的外壳在法力的侵蚀下开始一层层剥落,细碎的石屑簌簌而下。
李天一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剥离着外壳,生怕伤到里面藏着的东西。
随着外层的石壳越来越薄,一抹暗褐色的光泽终于从矿石深处透了出来。
当最后一层石壳被剥离,一枚拳头大小的褐色石头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块石头通体呈深褐色,表面粗糙却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它的质地极其坚硬,李天一用神识探入,依旧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探不进去分毫。
但这一次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石头内部蕴含着一股极为精纯而古老的力量——这股力量与鳞片上传出的气息,竟然隐隐同源。
而当褐色石头与暗金色鳞片同放一处时,变化发生了。
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暗金色鳞片,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古朴而深邃的光芒。
紧接着,一缕缕极为细微的暗褐色气流从褐色石头中溢出,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涌入鳞片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当最后一缕暗褐色气流被吸收殆尽,那块褐色石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而那片暗金色鳞片,却已焕然一新。
鳞片表面的暗金色泽变得更加纯粹深邃,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在鳞片表面缓缓流动,交织成一幅玄奥至极的图案。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从鳞片之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