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大船来得很早。
渡口处的冰碴尚未碎尽，被船体推得挤在岸边。日光洒下，泛起点点碎光。
陆临川看着那一队人马从泉谷城出来，越看那领头者的身形越觉得眼熟，好像前不久才见过。
一直到那队人马到了船前，陆临川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眸子瞪大：“是你！”
江尘抬眼，看到陆临川后也不翻身下马，笑着开口：“原来是陆大人，我还记得此前与陆大人在上林泊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如今已经升任水师都尉了。”
看着那双噬人虎目，陆临川只觉得回到被追杀的那日。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江尘。你就是匪首！”
他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看那个追杀自己的匪首始终觉得眼熟。
他们真的早就见过，只不过时日太久，加上之前江尘戴了面甲，只露出眉眼，才让他没能认出来。
曾经区区一个小镇监镇、蝼蚁般的人物，如今竟然成了掌控盘踞半个清宁郡的“清平匪寇”头目？
若早知道，他早就该将这江尘杀了了事！
江尘笑笑：“陆都尉说的什么话？我乃和朔县令江尘，奉郡守崔秉之之命，携县丞李瀚、振威校尉丁平前来剿灭清平匪寇，如今已扫平匪寇，正要庆功呢。”
说话时，江尘目光扫过左右的李瀚和丁平。
丁平上前拱手行礼：“赵郡振威校尉丁平，见过都尉。”
李瀚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李瀚见过陆大人。”
陆临川嘴角抽动。
年关之前，他还在剿的匪徒，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官兵。
将他追杀得仓皇逃跑的匪首，今天就穿着官袍站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
陆临川额头青筋暴起，张口就想骂。
陆临全伸手拦住陆临川，看向江尘身侧的李瀚，开口道：“不知李县丞郡望何处？”
李瀚顿时一个头顶两个大。
他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明显感觉到江尘这次是拉他来顶雷的。
可陆临全问起，他又不能不承认身份。
只能开口说道：“回陆公，小子赵郡李氏族人，但我到和朔县仅是求学而已，县丞也是挂名，不怎么管事。”
陆临全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还请三位上船一叙。”
旁边的陆临川心中暗骂。
这李瀚真是拿他当傻子。若是求学，不说在洛京江都，怎么也得在郡城啊，哪有跑到一个县里来求学的？
看来老头子的确是对的，这所谓的清平匪寇，背后不只是李氏、赵氏，甚至可能还有崔秉之！
否则就这小小的一县县令，怎么可能把手伸得这么长？
李瀚自是不知道，他本来的解释反倒落实了陆临川心中的猜测。
江尘笑眯眯开口：“我等已在县中设了庆功宴，还是请两位大人入县中一叙吧。”
陆临川心中仍旧憋着火气：“我们不去匪寇之地。”
江尘失笑：“既然都尉有所顾虑，我便让人在渡口竹亭旁设宴，下来一叙。”
陆临全微微颔首：“如此也好，劳烦江县令了。”
说罢一甩袍袖，让人搭板下船。
“还没问过先生名讳官职。”江尘问了一句。
陆临全仍旧微微拱手：“陆氏大郎，陆临全，无官无职一个闲散书生罢了。”
这陆临全看着却和陆临川完全不同，束高冠，着儒袍，看着确实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
知道其身份之后，江尘心里也是有些意外。
陆氏大郎都来了，这陆氏确实很重视这座渡口啊。
不过，很快江尘就怀疑他们的目的了。
陆临全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交出“妖风火雷”的制法，若是愿意，便可以将整个清宁郡拱手让出。
这诚意不可谓不大，要是能直接占据一郡之地，江尘就能直接在郡中改制了。
可问题是，制造火雷的法子，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于是江尘直接了当的开口拒绝：“清宁郡是朝廷所管，也轮不到我们插手，至于陆公说的‘妖风招雷’之术，我更是听没听说过。”
陆临全对江尘的反应也毫无意外。
反正他们已经派了探子，先去和朔县、赵郡两地打探消息。
这边打不开口子，或许能在另一边找到些许踪迹。
若是不行，就先找到应对火雷之法，再直接将其灭了，找到这“妖风火雷”就行。
江尘说完，陆临川嗤笑开口：“江尘，既然清宁郡是朝廷所管，如今北地四县既然被招安，是不是可以移交给郡里了？”
江尘颔首：“自然如此，都尉可随时派人过来驻守。”
陆临全却根本没接这茬。
这群匪寇说是招安，只是换了个名头而已。
只怕朝廷的府兵刚刚进城，转头这群匪寇就揭竿而起了。
陆临全继续开口：“既然妖风召雷的事情江县令不知道，那还是谈谈生意吧。”
“我陆氏每个月都有船队北上，给边军运送物资需要经过清津渡口，希望江县令能跟之前一样放行。”
“这是自然，只是所有物资需经查验才能运出，另外，再按三成比例征收商税。”
“三成？”陆临川冷笑一声：“运往边军的物资，你还想收三成的商税？”
江尘并不搭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什么边军的物资，陆氏运过去的十艘船有八艘都是卖给赵国的湖盐布帛，其中利润是成倍算的，他要三成绝不算太高。
陆临全并未答应，只是话风一转：“赵郡李氏不过是仰仗边军，新朝之后才入氏族名谱，起势不过三代，说到底还是地方豪强罢了，朝中没什么支柱，随时都可能覆灭。”
“江县令既有大才，不如投我陆氏，荣华富贵代代不绝。”
江尘也明白，陆临全是真的把他当成李氏培植的势力了。
索性顺杆往上爬：“我江尘能从一山野猎户到如今举义勇成为县令，全靠了贵人提携，忘恩负义的事情，我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