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使者认得这艘船的设计思路,西洋的蒸汽机加上大周的铁甲和火炮。
这是当年八国联军做梦都想拥有的海上霸主,如今被大周先造出来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武懿站在观礼台上,海风吹着她的龙袍猎猎作响。
她望着那艘正驶向深海的巨舰,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叶展颜,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当年你在骊山跟朕说要造一艘不用帆的船,朕还以为你在说梦话。”
叶展颜看着海面上那艘正劈波斩浪的抚远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臣跟陛下说过的梦话,哪一句没有成真?”
武懿看着他,眼里映着海面上的铁甲舰和晨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两只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响声淹没在蒸汽机的轰鸣和百姓的欢呼中,没有人听见。
武懿重新坐回龙椅,将空了的酒杯放在案上。
她望着海面上那艘越来越远的铁甲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从今往后,大周的海疆不再是不设防的后院,大周的舰队可以开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那些曾经开着炮舰轰塌大周城墙的国家,很快就会在自家门口看见这面玄色龙旗。
她侧过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叶展颜,他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抚远号的航迹,侧脸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下一艘,朕要亲自命名。”
“陛下想好了?”
“想好了。”她的目光越过海面,望向更远的东方,“就叫征洋号。”
自此,大周正式拉开了征战四海的序幕。
一月后,长安。
城北校场,数万将士列阵而立。
风从骊山方向灌过来,将校场四周的玄色军旗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金色龙纹在风中翻卷,远远望去像一群正在振翅的鹰。
天色将明未明,东边天际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校场四周的篝火还在燃烧,将将士们的盔甲映得明明暗暗。
三万辽东铁骑居中列阵,战马披着玄色马铠,骑手执长槊,槊尖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这些骑兵大多是从辽东边墙一路跟着叶展颜打过来的老卒,脸上有风霜刻出的皱纹,手上有刀剑磨出的老茧,马鞍上挂着从燕军和匈奴人手里缴获的弯刀。
他们的统帅卫菁骑马立在队列最前方,银甲白马,手按刀柄,目光沉静如深潭。
两万蜀兵居左,山地步卒身背火铳,腰挂短刀。
这些巴蜀子弟大多身材不高却精壮结实,从小在蜀道的崇山峻岭中攀爬长大,练就了一双铁脚板。
他们的统帅是蜀王李时茂派来的老将严毅,六十出头,白发白须,但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
严毅骑着一匹矮脚川马站在蜀兵队列前方。
他拒绝了朝廷配发的高头大马,说蜀州人骑不惯那玩意儿。
此刻他正眯着眼打量着前方那座点将台,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感慨。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率蜀兵远征西蛮。
一万楚州火枪营居右,燧发枪在晨光下排成一道铁灰色的长墙。
这些士兵大多是楚州王李达康败亡后收编的降兵,投降时还穿着楚州军的旧号衣,如今已换上了崭新的朝廷军装。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归顺之初心中还有些忐忑,担心朝廷会秋后算账。
但叶展颜不但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责,反而将最精锐的火枪营交给了他们率领。
这种信任让这些楚州降兵憋了一股劲!
他们要在西征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忠诚。
最前方是五千神机营,配备新造的蒸汽运兵车。
这些铁甲战车每辆可载二十名士兵,车头装着蒸汽机和明轮,车尾拖着长长的白烟。
战车的铁轮碾过冻硬的校场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辙痕,车身上的铆钉在火光中闪着幽光。
神机营的士兵大多是从机巧局工匠中选拔出来的年轻人。
他们没有老兵的沉稳和杀气,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亢奋。
他们相信这台轰鸣的机器能把他们带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包括沙俄、高卢、大列颠,包括那些曾经开着炮舰轰塌羊城城墙的国家的首都。
铁甲舰队从登州港起航的消息已在昨日传来。
邓文龙率十二艘蒸汽铁甲舰正劈波斩浪驶向北海,郑禾的北洋水师紧随其后,陆乘风的水师陆战队已在登州港集结完毕,只等舰队完成补给便启程北上,从海路配合陆师西征。
沙俄远东总督区的残余势力蜷缩在海参崴的冰天雪地里,还不知道末日将至。
他们的总督阿列克谢在波罗的海被邓文龙的铁甲舰打得丢盔弃甲,逃回沙俄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留守海参崴的哥萨克骑兵靠着伏特加和厚厚的皮袄勉强熬过了几个冬天,手中的弯刀早已锈迹斑斑。
点将台搭在校场最北端,高三丈,宽十丈,台面上铺着朱红地毯,四角立着四根盘龙铜柱。
台前摆着一排巨大的战鼓,鼓面比人还高,鼓手赤着上身站在鼓前,手中的鼓槌有手臂那么粗。
武懿昨夜一夜没有合眼。
她在御书房里批完了最后几份奏折,又去太庙向列祖列宗的灵位焚香祷告,然后回到寝殿,由贴身宫女替她换上了那身明黄龙袍。
十二旒冕冠有些沉,压在她额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但她没有让人调整。
她需要这份沉重来提醒自己,从今天起大周不再是一个被动防守的帝国,而是一个主动出击的征服者。
她登上点将台时东边的天际正好升起第一缕晨光,十二旒冕冠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风从北面的骊山方向灌过来,将她的龙袍吹得猎猎作响,冕冠的玉藻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在点将台正中央,双手平放在栏杆上,俯瞰着台下数万将士。
卫菁、萧寒依、严毅、郑禾等将领依次出列,朝台上抱拳行礼。
她端起酒碗,目光从台下数万将士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面孔中有跟着叶展颜从辽东打到京城的老卒,有从蜀州翻山越岭出来勤王的巴蜀子弟,有在楚州投诚后编入朝廷军的楚州降兵,还有神机营那些刚从机巧局培训出来、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技师。
他们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把战火烧回敌人的土地上。
她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高亢,但在朔风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校场每一个角落。
“沙俄人欠大周的血债还没有还清!”
“八国联军的炮火轰塌了羊城城墙,也轰塌了大周最后的怯懦。”
“太守张峥在城头自刎殉国,他的尸骨被联军的炮弹炸得粉碎,至今还埋在城下的废墟里。”
“陈山在渤海撞沉敌舰与敌人同归于尽,死前留给郑海最后一句话是‘替我守好登州’。”
“东厂档头廉英在燕军后方点燃火药库尸骨无存,她点燃引线的时候浑身是血,身后是一百二十名跟她一样视死如归的死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这些名字你们也许不全都认识,但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他们死在战场上,不是为了让我们记住他们的名字,是为了让我们有朝一日把大周的旗帜插到敌人的城头上。”
听到这里,现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用力握紧了拳头。
他们全身的血液开始往头上涌,甚至有人开始憋的面色涨红。
此时,武懿的声音继续在风中飘荡。
“昔年,四夷视我大周为肥羊,年年叩边!”
“今日,朕要让他们睁眼看看,龙不再是卧的,是飞的!”
“朕的铁骑出关,不为奴役谁,只为在天地间刻一道血槽:自此往后,凡胆敢对我大周龇牙者,朕必追至天涯海角,烹其君,焚其史,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尔等需记住,犯大周者,虽远必诛!”
台下的将士在听到最后六个字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战鼓轰然擂响,鼓手们挥动粗壮的手臂将鼓槌狠狠砸在牛皮鼓面上,鼓声震得校场边的老槐树上积雪簌簌落下。
辽东铁骑的战马被鼓声惊得昂首嘶鸣,骑手们紧紧勒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手中的长槊在晨光中齐刷刷朝天举起。
蜀兵们用刀背敲击盾牌,楚州火枪营的士兵们用枪托整齐地顿地,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节拍。
神机营的蒸汽运兵车拉响了汽笛,尖锐的嘶鸣压过了风声和鼓声。
数万将士举刀齐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远处的骊山山谷都在嗡嗡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