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匆匆,转眼辽河渡口近在眼前。
宇文述特意策马从队列后方赶到渡口,与骑马跟在使团队伍中的宇文博道别。
两位同出鲜卑宇文部的同宗在辽河边下了马。
宇文述握着宇文博的手感慨地说。
“当年你留在长安时,草原上都骂他是叛徒。”
“如今却以大周礼部官员的身份,重返故国促成了两国修好。”
“哎,这分明是忍辱负重,不愧为宇文部的子孙!”
“日后两国文教交流的重任还需你来担当。”
宇文博闻言挤出一副欣慰的笑。
然后,郑重地抱拳回礼说。
“此番重返故国能亲眼看到燕国与大周化干戈为玉帛,此生无憾。”
“今后两国互市通商、文教往来,还需宇文大人在燕国朝堂上鼎力支持。”
两人在辽河边互道珍重,约定日后共促两国文教交流。
使团渡过辽河,正式进入大周境内。
幽州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摄政王凯旋。
萧寒依率留守幽州的辽东铁骑在城门口列队迎接,银甲白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展颜策马入城时,百姓们将篮子里的鲜花和干果往他的马前抛洒,欢呼声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他在镇北将军府的正堂里接见了幽州文武官员,简单听取了萧寒依关于幽州防务的汇报,然后屏退众人,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几株从燕国王庭带回的野梅花出神。
此去草原,他带回的不只是一纸通商协约和数百匹贡马,更是北境未来数十年的太平。
慕容烨从一个潜在的敌人变成了可以信赖的盟友。
燕国内部的文官派在他的暗中扶持下正在悄然壮大,假以时日,武将派对草原的控制力将被进一步削弱。
萧氏所赠的西域地图更是意外之喜,那卷羊皮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的沙俄兵力部署和要塞位置,远比他在东厂情报网中能获取的任何一份情报都更加详尽。
而慕容晴和萧氏,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温婉如水,都在这段短暂的草原之行中与他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羁绊。
她们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帮了他,也让他对这片草原多了一份复杂的牵挂。
他在院中站了很久,直到钱顺儿端着一碗大补汤小跑过来,才收回思绪。
他将汤一饮而尽,转身走回正堂,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宇文博被留在幽州处理后续通商事宜,包括三处互市口岸的选址、商馆的筹建以及与燕国文官派对接文教交流的具体方案。
萧氏所赠的西域地图原件被交给随行的诸葛宁,让他尽快复制数份,分送西征前线的卫菁和萧寒依,作为下一阶段作战的重要参考依据。
次日清晨,叶展颜率亲兵从幽州出发,连夜赶回长安。
马蹄踏过辽河渡口的碎石滩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草原的方向。
晨光正从草原尽头升起,将辽河的水面染成一片金黄。
他抖了抖缰绳,策马朝长安的方向驰去。
半个月后……
叶展颜的马蹄踏入长安城门时,朱雀大街两侧的银杏叶已落了大半。
深秋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斜阳中。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钱顺儿,径直朝行宫正殿走去。
女帝武懿早已接到他归来的消息,在太和殿召集了内阁重臣,专候摄政王述职。
叶展颜进殿行礼后,将出使燕国的成果逐条奏明:
通商协约已签,关税定为百分之八,互市范围限于三处指定口岸,大周每年从燕国采购战马四千匹、上等皮毛两万张。
作为交换,燕国向大周开放盐铁贸易,大周商人在燕国王庭设立常驻商馆。
此外,燕国大汗慕容烨已承诺严守辽河之盟,绝不再犯边境。
满殿文武闻言无不欢欣鼓舞。
杨溥抚须颔首,王彧拍着大腿连声叫好,连一向沉稳的贾羽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份协约的分量远不止于商业利益!
燕国从此被纳入大周的经济体系,辽河边境彻底安定,大周在北线再无后顾之忧。
叶展颜等殿中喧哗稍歇,又奏报了韩信泽勾结沙俄、图谋兵变的始末,以及萧寒依率辽东铁骑千里回防、平定幽州的全过程。
说到韩信泽在辽河边自刎的结局时,他略去了自己驿馆设伏的细节,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
最后,他郑重地推荐萧寒依接替韩信泽的职位,出任镇北将军,节制幽辽军政。
女帝武懿端坐龙椅,听完了他的全部奏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太和殿中回荡:
“朕尝观辽东诸将,唯萧寒依,深得铁骑之心。其功何如?”
“乌拉尔山以西,数座沙俄坚垒,皆是她亲提虎狼之师,一一荡平。”
“此非寻常武夫可及。”
说到这里,女帝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
“论其忠节,更见肝胆。”
“摄政王密符才下,她便舍西征万军,星夜卷甲,千里回辕,赴朕之急。”
“此番韩信泽逆乱,亦赖其一战而定,功冠诸军。”
“此女,朕自其少时便目送其长,步步淬炼,皆在朕眼底。”
“每值社稷危殆,边烽骤起,萧卿从未辞锋避刃,始终昂然当先。”
说到这里,她又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众人消耗一下她的话语。
“既如此,朕岂吝殊恩?”
“今特破常例,敕封萧寒依为辽阳郡主,授镇北将军,领幽辽节度使,总制北疆十万边军。”
“凡所奏请,直达天听;凡所调遣,皆承朕命。”
“望其永怀赤忱,不负此符节之重。钦哉。”
此话一出口,众人皆感震惊!
随即,满殿文武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这道敕封的分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节度使一职在本朝已多年未曾实授,萧寒依以北疆十万边军的兵权握于一手,加上她辽阳郡主的爵位和镇北将军的军衔,地位已与当年冯远征全盛时不相上下。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萧寒依的忠心和能力配得上这份信任。
叶展颜跪在御阶下替萧寒依叩首谢恩。
武懿又下旨加封叶展颜食邑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酬其出使燕国、安定北境之功。
叶展颜再次叩首谢恩后站起身来,目光与龙椅上的武懿交汇了一瞬。
她穿着那身他再熟悉不过的明黄龙袍。
但坐在龙椅上的姿态,已与当年在骊山行宫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她还需要靠在他肩上才能入睡,如今她已能从容不迫地封赏功臣、调兵遣将,用一道圣旨将一个年轻的女将推上北疆最高军事统帅的位置。
她的成长远超他的预期,而她的野心,也开始与他的棋局渐渐重合。
哎,今晚必须得入宫好好“安慰”一下她才行了。
毕竟,自己可是女帝后宫唯一的“嫔妃”呀!
与此同时,波罗的海。
邓文龙站在旗舰“抚远号”的舰桥上,海风将他的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十二艘蒸汽铁甲舰排成的两列纵队,漆黑的铁甲船身在波罗的海灰蓝色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
这是大周舰队第一次出现在欧洲的海域,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蒸汽动力舰队穿越西伯利亚冰海、绕过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进入波罗的海。
了望手在桅杆顶上发出了警报:正前方发现沙俄舰队!